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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 断供名单

杜川发现几个二手批发群有人暗示“别给诚远供货”。陈砚没有硬刚,转而用验机服务维持现金流。系统检测一批机时出现更强眩晕,代价第一次影响工作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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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川把手机递过来的时候,神情比昨天更沉。

“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个城南二手机批发群。

群名很普通,里面的人也都是熟面孔。做档口的,跑腿收机的,修屏的,卖配件的。以前杜川在里面插科打诨,偶尔还能捞两台价格不错的机器。

今天不一样。

有人发了一张图。

图上没写诚远两个字,只写了几家店名首字和地址缩写。

【近期慎供:C远、南桥口、旧街小门面。理由:纠纷多,回款慢,牵扯历史旧案。】

下面跟着几句。

【懂的都懂。】

【别为了几百块,把自己卷进去。】

【验机报告留痕太多,老板们自己掂量。】

杜川手指戳着屏幕。

“C远。南桥口。旧街小门面。除了咱还能是谁?”

陈砚看完,把手机还给他。

“谁发的?”

“一个小号,刚进群三天。”

“群主呢?”

“装死。”

林小鹿正在电脑前整理客户隐私回复模板,听见这句,转头问:“要截图存档吗?”

“存。”陈砚说,“但不要在群里吵。”

杜川一听这话,火又上来了。

“不吵?人家都把刀架咱脖子上了。”

“吵完能进货吗?”

杜川卡了一下。

“那也不能就这么认。”

陈砚把桌上三台预约验机的手机排开。

“不是认,是先活着。”

这句话不重,却让店里安静了一瞬。

活着。

二手手机店最怕的不是被人骂。

骂名可以慢慢洗,报告可以一张张做,客户可以一个个解释。

怕的是断流。

没有货,店就成了空壳。没有现金进来,房租、水电、维修耗材、平台押金,每一样都会按时伸手。

陈砚把第一台手机接上检测线。

“今天开始,收货放慢。别人不肯供,就不硬拿。我们改接验机单,明码标价,先把服务费跑起来。”

杜川皱眉。

“验机费才几个钱。”

“一台几十到一百多。”陈砚低头开机,“够买饭,够交水电,够让店门开着。”

林小鹿把话记下来。

“我做一张验机服务价目表?”

“做。”陈砚说,“分普通检测、交易陪验、争议复核三档。每档写清楚边界,尤其写明不介入买卖双方价格纠纷。”

杜川听得直挠头。

“你还真把店改成检测站啊?”

“暂时。”

陈砚拿起镊子,拆开第一台机。

这是台成色很新的安卓旗舰,卖家说只是换过后盖。系统词条很快浮出来。

【故障词条:电芯重置】

【表层:电池健康优秀】

【实际:第三方电芯循环数据异常,尾插区域腐蚀点三处】

【风险:续航衰减不可按显示值判断】

陈砚眨了下眼。

字还算清楚。

他把检测结果写进表格,没有多停。

第二台。

【故障词条:面容移植】

【表层:功能正常】

【实际:屏幕总成非原厂,面容模块存在移植痕迹】

【风险:后续系统升级可能异常】

第三台。

【故障词条:拼装高危】

【表层:准新成色】

【实际:摄像头座虚焊,后盖标签与主板序列不一致】

【风险:来源链混乱,交易纠纷概率高】

到第三台时,陈砚太阳穴忽然跳了一下。

不是疼。

像有根很细的针,从耳后扎进去,轻轻一挑。

他手里的螺丝刀停在半空。

“怎么了?”林小鹿马上看过来。

“没事。”

陈砚低头继续拆。

可视线有一瞬间没对上焦。

操作台上的螺丝垫被灯照得发白,他分明看见螺丝孔位,却慢了半拍才把螺丝放进去。

杜川离得近,发现了。

“你昨晚没睡?”

“睡了。”

“那手抖什么?”

陈砚这才注意到,右手食指有一点麻。

麻意从指尖往掌心爬,像静电残在皮肤下面。

他把螺丝刀放下,活动了一下手指。

“连续看多了。”

他说的是深检。

普通拆修痕迹、常见故障词条,现在已经不会像刚开始那样抽空他。真正麻烦的是批次异常、来源风险、几台机器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相似。

那东西像藏在主板夹层里的暗线,看一眼,就要多付一口气。

杜川手指停了一下。

他知道陈砚那个“看”是什么意思。

店里没人把系统两个字说出口,但他们都清楚,陈砚这段时间的判断快得不正常。

快,就有代价。

陈砚喝了口水。

“后面两台按普通流程走,不开深检。”

杜川没嘴硬。

“行,我来拍照。”

他把补光灯调低一点,又把检测表格拖到自己面前。以前他只会喊价和混群,现在也能按陈砚的习惯拍序列号、拍螺丝位、拍封胶断口。

笨一点,但能用。

中午前,店里收了四单验机费。

钱不多。

三百八。

林小鹿把收款记录单独列出来,命名为【断供期现金流】。

她没有只记总数。

普通检测两单,交易陪验一单,争议复核一单。

每一单后面都写着客户来源、是否留联系方式、是否需要电子报告。

“这个表以后每天更新。”林小鹿说,“不然我们只知道忙,不知道店到底能撑多久。”

杜川看着表格,脸上那点火慢慢压下去。

以前他最烦这些表。

觉得像上班打卡,没劲。

可现在,三百八写在格子里,反而比群里骂回去十句都实在。

三百八买不了多少货。

但能买焊锡丝,能交一天电费,能让店里的灯明天继续亮。

杜川看着那行字,笑得有点苦。

“断供期。听着像灾荒。”

陈砚把最后一份报告发给客户。

“灾荒也得吃饭。”

下午两点,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对方声音很客气。

“诚远是吧?我这边有六台机器,客户急着出。你们做不做批量验机?”

杜川眼睛一亮,刚想接话。

陈砚抬手拦了一下。

“什么机器?”

“都是常见型号,成色好,来源干净。你们不是现在专做报告嘛,我看你们模板挺专业。”

客气得太顺。

陈砚问:“机器在哪?”

“城北旧货市场旁边,下午能送过去。”

城北。

杜川和林小鹿同时看向他。

刘桂兰女儿说,管死人柜子钥匙的老郑,可能就在城北旧货市场。

电话那头还在笑。

“陈老板,接不接?六台一起验,钱好说。”

陈砚盯着桌上还没消下去的手麻,声音平稳。

“接。”

杜川压低声音。

“哥,你刚才还手麻。”

陈砚看了眼自己的右手。

麻意已经退下去一点,只剩指腹发木。

他知道杜川在担心什么。

六台批量机,如果真是普通验机,是钱。

如果是局,就是新一轮刀口。

可对方偏偏报了城北。

城北旧货市场。

老郑。

死人柜子钥匙。

这几个字像钩子一样挂在他脑子里。

陈砚没有让自己立刻顺着钩子跑。

他先把通话时间记下来,又让林小鹿新建一个文件夹。

【城北批量验机-待核】

不是老郑线。

不是远诚线。

只是待核。

秦向南不在店里,但她那句“别把所有打你的拳都当成同一个证据”,陈砚记得很清楚。

他顿了顿。

“但机器进店,全程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