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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 不具名证言
秦向南把刘桂兰的内容归入不具名线索,不可对外传播。陈砚意识到离实锤还差一步。与此同时,远诚在本地二手群公开质疑诚远报告“靠故事卖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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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回到店里时,天已经黑了。
卷帘门还没拉,店里的灯亮得发白。杜川站在门口,看到他从街角过来,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跟着,才松了半口气。
“她说什么了?”
陈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药房买的酒精棉片放到柜台上,先洗手,再把手机、备忘录、茶楼位置截图全部导出来。
茶楼时间。
地点。
在场人员。
是否录音。
是否签字。
是否交付材料。
他一项项写进日志。
杜川急得在旁边转圈。
“哥,你能不能先说重点?”
“重点就是,不能急着说。”
秦向南已经等在柜台旁边。
他没有催,只等陈砚把记录整理完,才接过那份备忘录。
看完第一遍,他的眉头就皱起来。
“不能对外用。”
杜川一下炸了。
“这都不能用?”
“不能。”秦向南说,“她没有签字,没有授权公开,也没有录音。很多话还是方向性陈述。”
“但她说陈叔那张不是本人签的!”
“她说了。”秦向南看向陈砚,“但你现在不能拿出去说远诚伪造签字。你只能把它作为内部核查方向。”
陈砚点头。
这句话他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想过很多遍。
每想一遍,胸口就堵一遍。
他新建文件夹。
不具名线索_刘G_茶楼。
备注写得很慢。
仅内部核查。
不可外传。
不可作为公开结论。
当事人未签字。
未授权录音。
需寻找原始签收单、出工表、补偿确认流程独立印证。
写完这些,他忽然有点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累。
是明明离真相近了一点,却不能说,不能喊,不能把它砸到赵启明脸上的憋闷。
杜川盯着屏幕,声音低下去。
“那我们今天冒这么大风险,就换来一个不能用?”
“不是不能用。”陈砚说,“是不能公开用。”
“有什么区别?”
“能告诉我们往哪查。”
秦向南点头。
“这就是它现在最大的价值。它不是锤,是路标。”
杜川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林小鹿发来消息。
【陈哥,你看群。】
陈砚点开本地二手机交流群。
里面有人在刷屏。
【诚远报告到底有没有资质?】
【一个修手机小店,凭什么给别人出检测报告?】
【听说他们还到处查人家旧员工隐私。】
【用老板父亲旧事故卖惨引流,真恶心。】
杜川看完,当场骂了句脏话。
“谁发的?”
林小鹿又发来截图。
几个群里同时出现类似话术。
话术不完全一样,但骨头一样。
质疑资质。
质疑隐私。
质疑卖惨。
不是一个人随手骂。
是有人组织。
秦向南只看了一眼。
“远诚开始打报告可信度了。”
陈砚坐在电脑前,盯着那些话。
这比潘经理上门更狠。
上门只是吓他。
群里这些,是要断他的生意。
也是要让所有证人觉得,靠近诚远,会被拖进泥里。
杜川手已经放到键盘上。
“我回他们。”
“别回骂。”
“他们都骂你爸了!”
陈砚的手也停了一下。
那句“卖惨引流”像针,扎得他眼前发黑。
他太想把茶楼里听到的话丢出去。
想说刘桂兰亲口说有些材料后补。
想说父亲那张不是本人签。
想让那些带节奏的人闭嘴。
可他不能。
因为刘桂兰没有授权。
因为她不敢签字。
因为对方一句“断章取义”,就能把老人推到更危险的位置。
陈砚把鼠标从群聊窗口移开。
他打开的是另一个文档。
诚远验机报告边界说明。
第一行,他写得很慢。
诚远报告只记录本店在授权范围内可检测、可复核、可说明来源的事实,不替代官方鉴定,不作超范围法律结论。
写完,他又删掉。
太硬。
像律师函。
马婶端着汤进来,看了一眼屏幕。
“你写给谁看?”
“群里客户。”
“那你写这么绕干什么?”
胡大爷也凑过来,看了半天。
“小陈,写句人话。”
陈砚抬头。
“什么人话?”
胡大爷敲了敲烟袋。
“就说,你们不包赢,只包说实话。”
马婶一拍大腿。
“这个好!我们老百姓看那些一二三四头晕,就听得懂这个。”
林小鹿在语音里也说:“陈哥,别发长图。直接文字,加一个报告模板下载。长图容易被截一半带节奏。”
秦向南补一句:“别提远诚,别提旧账,只讲报告边界。”
于是文档改成了新开头。
诚远不包你占便宜,只尽力把机器真实情况说清楚。
下面才是一条条说明。
一,验机报告基于客户授权和实物检测。
二,只描述可观察、可复测的问题。
三,不替代司法鉴定、官方检测或品牌售后结论。
四,涉及个人信息、旧事故、第三方资料,未经授权不公开。
五,对报告内容有异议,可带原机到店复测,全程录像。
陈砚把这几条看了三遍。
他没有立刻发。
先把最近三份验机报告翻出来,对照说明里的每一句。
一台是换过屏的二手机,报告里有屏幕亮线、后盖拆修痕迹、电池循环次数截图。
一台是进水机,报告只写可见腐蚀位置,没有写“必坏”。
还有一台是客户要求退货的争议机,陈砚把检测过程视频编号也补在备注里。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才撑得住“可观察、可复测”几个字。
杜川看得着急。
“群里都骂成那样了,你还翻旧报告?”
陈砚说:“我不能发一份自己都对不上的说明。”
秦向南点头。
“这一步要做。说明不是口号,后面真有人来复测,你得接得住。”
林小鹿在语音里提醒:“陈哥,模板里最好加一句,报告结论只对送检当时状态负责。二手机后续摔了泡水了,不能拿旧报告无限追责。”
陈砚把这句也加进模板。
删掉情绪词。
删掉对远诚的暗指。
删掉任何可能被截出来带节奏的话。
最后发出去。
群里先静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回:
【这话还算实在。】
【能复测就行,我之前那台就是看报告退的。】
【远诚的人要是不服,也拿机器来复测呗。】
节奏没有立刻反转。
但至少没有继续一边倒。
很快,一个新号跳出来。
【说得好听,那你敢不敢检测一台争议机?】
杜川看见,立刻坐直。
“钩子来了。”
陈砚也看见了。
这句话看似问检测,实际是在逼诚远接一个来路不明的局。只要机器有争议,只要送检人身份不清,对方就能在店里、群里、视频里制造第二轮冲突。
他没有马上回。
先在草稿里写:
可以检测,但必须由机器实际持有人到店,出示购买记录或委托关系,签署检测授权;检测全程录像;报告只对机器当时状态负责。
秦向南看完,说:“可以接,但别接匿名挑战。”
于是陈砚把这句话发出去。
群里又静了一下。
那个新号没有立刻回。
陈砚知道,这还不是赢。
只是守住了第一道口子。
刘桂兰的话不能公开。
父亲那张签收单还没找到实锤。
远诚已经开始打报告可信度。
那诚远就先把自己脚下站稳。
旧账不能公开说。
但报告边界可以说清楚。
这不是逃避。
是先让诚远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