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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 旧茶楼
约见地点是城南旧茶楼。刘桂兰没有立刻出现,先出现女儿。陈砚发现对方也在害怕。双方互相试探,确定不是远诚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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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老茶楼在一条窄街里。
招牌褪色,红底变成暗褐色,门口摆着两盆快枯的发财树。发财树叶尖发黄,盆土裂着细缝,像很久没人认真浇过水。
下午三点前,茶楼里人不多。
几个老人坐在靠墙的位置打牌,麻将声不响,更多是茶杯碰桌面的轻响。茶水味混着潮气,天花板上的老风扇转得慢,扇叶每转一圈,都带出一点吱呀声。
陈砚提前十分钟到。
他没有立刻进去。
先看门口。
再看街对面。
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巷口,车窗贴着深膜,车身有一块凹痕,尾灯裂了一道细缝。
陈砚没有盯太久。
他假装看手机,顺手把车牌拍下来,发给杜川。
杜川回得很快。
【我看着。】
几秒后,又补一条。
【别逞强。】
秦向南则在隔壁奶茶店。
他发来一句:
【记住,别追问结论,只问她亲眼见过什么。】
陈砚回了一个“嗯”,把手机调成静音,走进茶楼。
一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
四十岁上下,穿灰色外套,头发扎得很紧,桌上只放了一杯没动过的茶。她的手一直按在手机上,指节发白。
她不是刘桂兰。
是刘桂兰的女儿。
陈砚走过去,没有先坐。
“刘阿姨呢?”
女人抬头看他。
“你还真来了。”
“你约我。”
“你没带人?”
陈砚拉开椅子坐下。
“我坐在这儿。外面有没有朋友,是我的安全问题。”
女人手指停了一下。
“你不信我?”
“你也不信我。”
这句话让她沉默了。
茶楼服务员端来一壶茶,杯子边缘缺了一小块,杯底有洗不掉的茶垢。
陈砚没有喝。
女人也没喝。
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露底。
半分钟后,女人低声说:“我妈这几天睡不着。”
陈砚没有接话。
她又说:“远诚的人找过她,说当年的材料如果翻出来,她也有责任。”
“谁找的?”
“不认识。不是赵启明本人。”
“说了什么?”
女人看了一眼门口。
“说她以前做账不干净,说如果有人追旧账,她也跑不了。”
“所以她想见我?”
女人苦笑一下。
“她不想见你。她怕你。”
陈砚看着她。
“但她更怕赵启明。”
这句话说完,女人的眼神躲了一下。
陈砚没有乘胜追问。
他把手机放到桌面上,屏幕朝上,打开录音界面,但没有按开始。
“如果后面要记录,我会先征得你们同意。不同意,我就关掉。我不会私自录音你们,也不会把你们的身份发出去。”
女人盯着手机看了很久。
“你和他们不一样。”
“我只是怕自己说不清。”
女人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她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
五分钟后,一个戴口罩的老妇人从茶楼后门进来。
她走得很慢。
头发白了一半,眼睛一直低着,身上穿着一件深色薄外套。外套袖口洗得发白,右手拎着一个旧包,拉链头缺了一半,用一截红绳代替。
女人站起来扶她。
“妈。”
陈砚也站起来。
老妇人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
但陈砚看见了害怕。
不是怕他。
是怕那个被埋了八年的名字重新被人念出来。
刘桂兰坐下后,第一句话是:
“我不签字。”
声音不大,却像提前背好的底线。
陈砚点头。
“不签也可以。”
刘桂兰抬眼看他,像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她女儿也愣了一下。
陈砚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给她留出一点桌面空间。
“今天不要求您签字,也不要求您交材料。您愿意说多少,就说多少。不愿意录音,我就不录。”
刘桂兰的手还压在包上。
那个包很旧,边角磨破了皮。陈砚看见了,但没有问里面有没有材料。
秦向南提醒过。
不要主动索要原件。
不要接来路不明的东西。
刘桂兰女儿坐在旁边,眼神一直扫门口。
陈砚问:“你们怕远诚的人?”
女人反问:“你不怕?”
“怕。”
刘桂兰第一次认真抬头看他。
陈砚说:“所以我不敢乱写,也不敢乱拿东西。”
这句话像是让刘桂兰稍微松了一点。
她低头看着杯子。
“乱写,会害死人的。”
陈砚没有接。
他知道,真正的话要从这句后面开始。
风扇还在头顶慢慢转。
靠墙那桌老人打出一张牌,有人笑骂了一句,声音很快又落下去。
茶楼里的热闹都在别处。
他们这一桌像被单独隔出来。
陈砚把手机往旁边推了推。
“不录也可以。我只问几个事实,您不想答,可以不答。”
刘桂兰看着他。
“你问。”
陈砚没有问父亲。
也没有问赵启明。
他问:“您当年在三水仓相关材料里,负责哪一块?”
刘桂兰的手指一下收紧。
她女儿低声说:“妈,不想说就算了。”
刘桂兰摇了摇头。
“我只是做账。”
陈砚点头。
“做账,包括临工出工表吗?”
刘桂兰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向窗外,那辆白色面包车停在巷口,隔着茶楼玻璃,只能看见一点车尾。
过了很久,她说:“有些表,是后来补的。”
陈砚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他没有追问“谁补的”。
只问:“您亲眼见过后补?”
刘桂兰闭了闭眼。
“见过。”
陈砚轻轻呼出一口气。
桌下,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杜川按约定发来消息。
【茶凉了吗?】
陈砚没有马上回。他先看了一眼刘桂兰母女,确认两人没有注意到屏幕,才低头打字。
【茶凉了。】
发完,他把手机重新扣在桌边。
这个动作很小,却让他背后的汗慢慢落回去。
安全绳还在。
他也没有被这句“见过”拽得失去分寸。
这不是证据。
但已经不是普通传言。
刘桂兰像被这两个字耗掉了力气,肩膀垮下去一点。
她女儿抓住她的手。
“今天先到这。”
陈砚没有拦。
他拿起手机,当着她们的面输入一行记录。
刘桂兰口述:曾见三水仓相关表单后补。未录音,未签字,未公开。
写完,他把屏幕转过去。
“这样记,可以吗?”
刘桂兰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别写我名字。”
“好。”
“也别说我女儿。”
“好。”
她像终于确认陈砚不会逼她,手从旧包上慢慢松开。
包没有打开。
陈砚也没有看第二眼。
这次见面,到这里已经够了。
他没有拿到纸。
没有拿到签字。
也没有拿到可以公开的口供。
但他确认了一件事。
刘桂兰不是完全不知道。
她在怕。
怕远诚。
怕赵启明。
也怕自己当年做过的账。
离开前,刘桂兰女儿又看了一眼门口。
“我们先走。”
陈砚点头,没有起身送,也没有追问下次什么时候见。
刘桂兰扶着桌沿站起来,旧包重新压回怀里。她走得慢,经过陈砚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别信我。”老人低声说。
陈砚抬头。
刘桂兰没有看他。
“去查。”
说完,她跟着女儿往后门走。
陈砚坐在原位,没有动。
这句话比“见过”更重。
一个害怕到不敢签字的人,让他别信她。
让他去查。
茶楼风扇还在转,缺口茶杯里的茶已经凉透。
陈砚看着她们从后门消失,才给杜川发消息。
【别跟。让她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