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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 背面的字

旧出库单背面照片增强后,隐约出现赵启明签名的一部分。章尾:刘桂兰女儿打来电话,说母亲想见陈砚,但只能一个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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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出库单背面的字,陈砚处理到第三遍,眼睛已经发酸。

屏幕上全是灰点。

墨迹、阴影、反光被一层层拉开,又一层层糊回去。那团像签名的痕迹始终卡在半清不清的位置,像有人隔着磨砂玻璃写了三个字。

杜川端着咖啡站在旁边,杯子里的冰块都化了。

“还看?”

陈砚揉了揉眼角。

“不硬看了。”

他把原图、第一版增强、第二版增强、第三版增强全部打包,单独建了一个文件夹。文件名没有写赵启明,只写旧纸张背面影像处理。

然后,他发给一个老顾客。

那人以前来诚远修过相机存储卡,后来加了微信。职业是影像修复,平时给摄影馆修老照片。

陈砚没有说远诚,也没有说父亲旧案。

只问:旧纸张照片,能不能帮忙尽量看清背面墨迹,保留处理过程,不做内容判断。

对方回得很快。

【能试,别抱太大希望。】

陈砚又补了一句。

【不要扩散,费用照算。】

对方发来一个OK。

秦向南看完聊天记录,说:“你这句问得对。让他做技术处理,不让他参与判断。”

杜川忍不住:“你们现在连求帮忙都这么绕?”

“不是绕。”陈砚说,“是别把别人拖进来。”

晚上十点,增强图发回来。

文件一共四张。

原图对照。

高光压制版。

局部锐化版。

灰度反差版。

老顾客做事很细,还把每一步怎么调的写在旁边:亮度没有拉满,锐化只做边缘,反差版保留原始噪点,避免把不存在的笔画“修”出来。

他甚至专门提醒一句:老纸张照片很容易因为压缩和反光产生假边,不能把增强后的纹理当真实笔迹。

每张图右下角都标着处理参数。老顾客还发了一句说明。

【只能提高可见度,不能证明内容。】

陈砚盯着这句话看了两秒,回了谢谢。

他打开灰度反差版。

背面那团墨迹清楚了一点。

不是完整签名。

只有半个赵字,和一个启字的连笔。

赵字起笔压得低。

启字中间一笔往外拖。

明字看不见,只剩一段像尾巴的墨痕,被反光吞掉了后半截。

杜川差点一掌拍在桌上。

“这不就是他吗?”

秦向南立刻开口。

“不能这么说。”

杜川硬生生把后半句话憋回去。

陈砚把公开售后单上的赵启明签名调出来,放在旁边。

两张图并排。

一张清楚。

一张残缺。

相似。

但不够。

他新建备注。

疑似赵启明签字残部。

与公开样本存在部分相似笔画。

需原件或更多样本确认。

疑似。

残部。

部分。

需确认。

每个词都很克制。

可他的手心还是出了汗。

因为这已经不是完全黑暗里的摸索。

他看见了一点字。

一点可能属于赵启明的字。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陈砚看了一眼屏幕,没有立刻接。

秦向南示意他开录音。

陈砚接通,没先说话。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半秒。

然后,是个女人的声音。

压得很低,像躲在门后说话。

“你是陈砚?”

“我是。”

“我是刘桂兰的女儿。”

陈砚坐直。

杜川也立刻看过来。

女人那边有风声,还有一声很轻的门响。她说话很快,像怕被人听见。

“我妈想见你。”

“她在哪?”

“不能在你店里,也不能带别人。”

秦向南看向陈砚,立刻摇头。

陈砚没有答应。

“地点你发我。我需要确认安全。”

女人沉默几秒。

“你一个人来。否则我妈不会说。”

“我需要先确认你身份。”

“你问她三栋菜摊那天,她说过什么。”女人声音更低,“她说,白车不是第一次来。”

陈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这句话,外人不一定知道。

刘桂兰那天确实没有说完。

女人又说:“明天,我发地点。别带人。”

电话挂断。

店里静了两秒。

杜川最先炸开。

“不能去!这明显有问题!”

马婶听见动静,从隔壁端着勺子过来,听完一句,直接把勺子往锅沿上一磕。

“不去。哪有这么约人的?又不是拍电影。”

胡大爷也摇头。

“人老了胆子小,但眼不瞎。这个约法,不稳。”

陈砚没有反驳。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半个赵字。

旧出库单背面的字,像一只从黑里伸出来的手,刚碰到他,就把另一扇门也推开了。

陈砚忽然意识到,这两件事可能不是巧合。

背面的字刚看清一点,刘桂兰那边就来电话。也许是刘桂兰终于下定决心,也许是有人知道诚远已经查到哪一步,故意把他往另一个方向拉。

无论哪一种,都不能当成普通见面处理。

刘桂兰这条线,终于开口了。

可坑,也可能就在门后。

秦向南没有马上否掉。

他让陈砚把通话内容逐字写下来。

对方自称身份。

声音特征。

提到刘桂兰。

提到三栋菜摊。

提到白车不是第一次来。

要求单独见面。

未给地点。

每一条都写清楚。

写完后,秦向南才说:“线索是真的可能性有,设局的可能性也有。所以不能按情绪决定。”

杜川瞪着他。

“你不会还想让他去吧?”

“我想让他别被线索牵着鼻子走。”秦向南说,“去不去,明天看地点。怎么去,今晚定流程。”

陈砚看着纸。

父亲旧账就在前面。

坑也在前面。

他不能因为想见刘桂兰,就把自己推下去。

那晚,旧出库单背面的增强图没有公开。

陈砚把老顾客的处理说明也一起归档,又把费用转了过去。转账备注只写“旧照片处理”,不写任何人名。对方很快收款,回了一句:

【以后这种图,最好还是找原件。照片能救一点,但救不了真假。】

陈砚看着这句话,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热又压回去。

刘桂兰女儿的通话记录,也没有公开。

它们一起被放进内部目录。

一个叫“签字残部待核”。

一个叫“刘桂兰约见风险”。

杜川站在白板前,盯着那两个文件名,声音闷闷的。

“怎么感觉越查越危险?”

陈砚把手机放到充电器上。

“因为以前危险都藏着。”

“现在呢?”

“现在它露头了。”

窗外夜色很深。

诚远的卷帘门没有完全拉下,底部留着一条窄缝。街灯从缝里钻进来,在地上拉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陈砚看着那条线,忽然想起父亲出事后那些含糊的说法。

没有人愿意把话说清楚。

没有人愿意把责任写明白。

所有东西都像这张背面照片一样,糊在阴影里。

现在,半个字露出来了。

一个电话也打来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退。

但更知道,不能一个人往黑里冲。

明天之前,他必须先把安全绳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