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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 你姓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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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你姓陈?
赵启明说不问了。
但他的眼睛没离开陈砚。
外围验货区又恢复了声音。
箱子拖动。
胶带撕开。
塑封机继续嗡嗡作响。
可陈砚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混在人群里的灰马甲。
他变成了一个被看见的人。
赵启明拿起一张标签,贴到白标机旁边。
“你姓什么?”
陈砚心里一沉。
老黑从后面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很短。
意思却很清楚。
别说真名。
陈砚擦了擦手套边缘。
“姓岩。”
“哪个岩?”
“石头的岩。”
赵启明推了推眼镜。
“岩师傅。”
他念了一遍。
像是在咀嚼这个假名字。
“你这手法,不像临时工。”
“混口饭。”
“最近老城区有家店,也有个懂机的年轻人。”
陈砚没有动。
赵启明继续说:“叫什么来着?”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喊:“黑哥!外面那箱货对不上数!”
老黑立刻骂了一声:“谁点的数?”
他转身往外走,又回头对赵启明说:“赵哥,我先去看一眼。这个补位的我带走,别在你这碍事。”
赵启明没有立刻点头。
那几秒很长。
长到陈砚能听见自己手套里掌心的湿意。
最后,赵启明摆了摆手。
“带走。”
老黑一把拉住陈砚胳膊。
力道不大,但很急。
“走。”
两人穿过外围验货区。
陈砚没有回头。
不能回头。
快到门口时,他听见赵启明在身后说了一句。
“岩师傅。”
陈砚脚步停了一瞬。
赵启明的声音从灯下传来。
“以后别乱看不该看的东西。”
老黑低声:“走。”
出了仓门,夜风一吹,陈砚才发现后背已经湿了。
杜川在远处等,见他们出来,立刻迎上来。
“没事吧?”
陈砚摇头。
老黑点了一根烟,手指也有点抖。
这不是装的。
“你被他记住了。”老黑说。
“我知道。”
“赵启明这种人,不怕你当场闹。他怕的是你知道他怎么做事。”
陈砚拿出折好的临检单,看角落那行手写编号。
JS-LG-2018。
旧仓编号。
残缺,但真实。
“那他也被我记住了。”陈砚说。
老黑看了他一眼,没笑。
“记住人容易,咬住人难。”
陈砚把手写编号录进加密文件夹,并注明来源只是现场目视。
“那就一点点咬。”
回到店里后,杜川把门反锁了三遍。
“你以后别去了。”
陈砚把外套脱下,后背的汗已经凉透。
“不去,就只能等他们把洗好的货送到柜台上。”
“那也比在仓里被人认出来强。”
陈砚没有反驳。
杜川说得没错。
今晚如果老黑晚一步,如果赵启明多问一句,如果那个对不上数的箱子没出问题,他可能就走不出来。
可他也看见了。
红标怎么走远诚。
白标怎么改口径。
旧档案柜在哪里。
这些东西,坐在诚远店里永远看不见。
风险是真的。
收获也是真的。
陈砚把那张糊照片导出来,和今晚记下的仓内位置画在一起。
杜川凑过来看:“你画这个干嘛?”
“怕忘。”
“这么危险的地方,你还想去第二次?”
陈砚停笔。
“不想。”
这是实话。
他一点都不想再进去。
三水仓那种地方,灯越亮,人越冷。
可他也知道,旧档案柜还在那里。
父亲那笔补偿的原始记录,也可能在那里。
不想去,和以后需不需要去,是两回事。
所以他先画下来。
哪怕下一次不是他去,也得有人看得懂路。
陈砚没有马上把仓内位置图发给秦向南。
他先把三水仓这一趟拆成三份材料。
第一份,公开可说的:正门登记、外部检测协助、外围验货区、临检单格式。
第二份,只能自己暂存的:赵启明对白标机的处理口径、红黄灰白四类标签、旧档案柜大致位置。
第三份,暂时不能使用的:现场听到的零散话、无法核验的内部称呼、那个只露半截的编号纸角。
杜川看见第三份被单独锁起来,忍不住问:“这不正是最关键的吗?”
“关键不等于能用。”
“那什么时候能用?”
“等它有第二个来源。”
杜川愣了一下。
陈砚把笔放下:“比如老周能说出同样的编号规则,比如旧收货单上能对上前缀,比如秦向南能找到公开资料里的三水旧仓记录。只靠我今晚看了一眼,不够。”
杜川抓了抓头:“你现在真像半个律师。”
“我不是律师。”陈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我只是吃过没证据的亏。”
说完这句,他才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哑。
父亲当年也许不是没有说过话。
也许只是说出来以后,没人愿意替他写下来,没人愿意替他保存,没人愿意把那些碎片变成能站得住的东西。
所以这一次,陈砚要一片一片捡。
老周第二天一早被叫到店里。
他一进门,先看卷帘门,又看街对面,像昨晚那个戴帽子的人还会从巷口钻出来。
陈砚没有安慰他,只把纸推过去。
“JS-LG-2018,你见过这种编号吗?”
老周盯着那行字,喉结动了一下。
“像旧三水的临工编号。”
陈砚没急着问下去,先把录音笔放到桌上,又把纸上的“口述记录,自愿提供,仅供核验”几个字指给老周看。
“你想清楚再说。记不准就说记不准,别为了补偿我硬编。”
老周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两下。
“我知道。”
他声音低下去:“那时候仓里有两套编号。一套走正式收货,一套走临时人手和旧仓补偿。LG,多半就是临工。JS我不敢确定,可能是旧三水,也可能是结算。”
杜川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刚想插话,被陈砚抬手拦住。
陈砚没有让情绪往前冲。
老周这句话重要,但仍然只是口述。
要让它变成能用的东西,还得找到第二份纸。
老周说完那两套编号后,店里没人马上说话。
门外马婶的油锅滋滋响,有顾客在隔壁买豆浆,扫码到账的提示音很短,像把现实又拽回了小店门口。
陈砚把口述记录打印出来,让老周逐字看。
老周看得很慢。
看到“我不敢确定”那几个字时,他抬头:“这也写?”
“写。”
“会不会显得我没用?”
“比你装确定有用。”
老周低下头,拿笔签了名字。签完以后,他的手还停在纸上,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陈砚把记录收起来,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谢谢。
现在说这些太早。
但他给老周倒了一杯热水。
杯子推过去时,老周眼圈红了一下,赶紧低头喝水。
杜川看见这一幕,转身去整理货架,故意弄出一点动静。
人情这东西,坏过以后很难补。
可如果旧案要往前走,他们都得先学会在不原谅的情况下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