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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 旧仓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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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旧仓编号

“记性很好?”

赵启明这句话问得很轻。

轻到像随口一说。

陈砚却知道,不是。

他刚才看编号时,停顿太短,普通人未必注意。

但赵启明注意到了。

这人常年在货堆里分辨问题,眼睛比很多监控还细。

陈砚把白标机的检测记录板放回桌上。

“怕看漏。”

“临时补位,还挺认真。”

“拿钱干活。”

赵启明笑了一下。

“不像。”

陈砚没接。

接得越多,错得越多。

他把手套摘下来,像是准备回外围区。

那张旧仓编号单还在箱子边缘。

只露出一点。

他不能拿。

也不能再盯。

他只能靠脑子记。

JS-LG-2018-07。

JS可能是旧三水。

也可能是结算。

LG更像临工。

2018-07是日期,至少是月份。

父亲当年出事,也在夏天。

线索对上了一点。

但只是一点。

一点不够咬人。

老黑从旁边搬箱子,故意撞了一下货架。

几台旧机哗啦一声滑到桌边。

赵启明皱眉:“小心点。”

“手滑。”老黑低头去捡。

那一瞬间,赵启明的视线从陈砚身上移开。

陈砚没有去拿编号单,也没有拿手机拍。

他只把刚才看见的半截编号,在临检单角落里写了四个字母和数字。

JS-LG-2018。

不完整。

但够回去对照。

老黑把掉出来的机器捡回去,低声骂了句:“破货。”

赵启明看着他:“老黑,你最近话多了。”

老黑笑:“人老了,嘴碎。”

赵启明没再理他。

他转向陈砚。

“你以前在哪家店干过?”

这问题比刚才更直接。

陈砚心里快速过了一遍。

不能说诚远。

也不能说完全没干过。

没干过解释不了眼力。

“跟师傅修过几年。”

“哪个师傅?”

“散活。”

“名字?”

赵启明一步步往里压。

老黑的动作也停了。

陈砚忽然意识到,今晚最危险的不是被赶出去。

是被赵启明记住。

或者说,已经被记住了。

他抬眼,看着赵启明。

“赵哥,你这是查人,还是验货?”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人都看过来。

老黑眼皮跳了一下。

赵启明却笑了。

笑得很浅。

“有脾气。”

他把手里的标签放下。

“行,不问了。”

可陈砚知道,这比继续问更麻烦。

不问,不代表放过。

代表他心里已经有了记号。

离开白标桌时,陈砚的脚步比平时慢半拍。

不是为了拖延。

是为了把刚才看到的每个位置记牢。

旧档案柜在东侧第二根立柱后。

白标桌左边是塑封机。

赵启明习惯把最重要的纸压在右手边。

这些都不是证据。

但它们会决定下一次靠近时,哪一步能走,哪一步不能走。

陈砚以前修手机,靠的是拆开后看线路。

现在查这条链,也一样。

先别急着剪线。

先看清哪根线通着电。

赵启明不问之后,反而让陈砚更警惕。

在店里,客户问得越多,往往越好处理。

真正麻烦的是那些突然不问、只把机器拿回去的人。

因为你不知道他下一步要投诉、退单,还是找人来堵门。

赵启明现在就是那种客户。

他不再现场拆穿。

他会回去查。

查老黑。

查灰马甲。

查最近老城区那家突然冒头的诚远。

陈砚想到这里,掌心又出了一层汗。

他必须在赵启明确认身份前离开。

老黑后来问他,为什么不趁货架一乱把纸角拍清楚。

陈砚当时没有回答。

回到店里,他才说:“那张纸不是我的工作材料。我要是伸手拿,或者专门拍,人家回头只要一句内部资料被外人取走,前面所有东西都会变味。”

老黑叼着烟,半天没点。

“你这人真麻烦。”

“麻烦一点,活得久。”

陈砚把自己记下的编号写进纸质记录,又在旁边标注:来源为现场目视,未接触原件,未复制资料,待后续合法核验。

杜川看得头皮发麻:“你连自己看见的东西都写这么清楚?”

“以后如果有人问我怎么来的,我得答得上来。”

“那答不上来呢?”

“答不上来的东西,就不能拿去当刀。”

这句话说完,店里那台旧挂钟刚好咔哒一声跳过十二点。杜川没有再贫嘴,只把门口的卷帘门又检查了一遍。

陈砚知道杜川害怕。

他自己也怕。

可怕归怕,编号已经出现,旧档案柜已经出现,赵启明也已经从照片和名字变成一个能听见、能对视、能试探他的活人。

旧案的门缝,终于不是一条黑线。

它露出了里面的铁锈味。

那晚陈砚把三水仓的方位图画了两遍。

第一遍画得太急,线条歪歪扭扭,旧档案柜和白标桌几乎贴在一起。第二遍,他按进入路线重新标注:正门、登记桌、外围验货区、塑封机、白标桌、旧档案柜、出入口摄像头。

每一个点旁边,他都写了“目视”。

不是拍摄。

不是取得。

只是目视。

杜川看得直嘬牙花子:“你这也太小心了。”

“小心不是坏事。”

“可你这么写,显得我们什么都没拿到。”

陈砚停笔:“事实就是没拿到。我们只是看见了入口。”

杜川没话了。

他靠在柜台边,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下一步怎么办?总不能再进去一次吧。”

“先不进去。”

陈砚把老周给的旧收货单拿出来,放到方位图旁边。收货单上那半枚章很模糊,日期也只剩一半,但纸张边缘的编号栏还在。

他把“JS-LG-2018”写在旁边。

两个东西并不能直接对上。

但格式相似。

这就够他去问老周第二轮。

老周来之前,陈砚还做了一件事。

他把旧收货单重新拍了一遍,照片只拍纸面,不拍老周手指,也不拍任何无关人脸。然后他把原件装回防潮袋,封条上补了一行:第二次扫描,未新增折痕。

杜川在旁边看得牙酸:“你现在比银行柜员还细。”

“银行丢一张凭证有人赔。”陈砚说,“我们丢一张,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这话一出,杜川闭嘴了。

小店没有档案室,没有法务部,也没有专门的人替他们保管过去。父亲那一代留下来的东西,本来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纸,边角一碰就碎。

陈砚不能再让它们碎在自己手里。

所以他宁愿慢。

宁愿每一步都写得笨一点。

笨办法有时才最可靠。

问老周之前,陈砚还把父亲的旧病历翻出来看了一遍。

病历夹已经起毛,塑料封皮裂了一角。里面最早那张入院记录,时间正好也是七月。医生写的字很潦草,陈砚以前只看得懂“外伤”“复查”“长期观察”几个词。

现在他盯着日期看了很久。

2018-07。

同一个月份。

他不敢说这就能证明什么。

可父亲躺在病床上的画面、老周那张旧收货单、三水仓里的旧档案柜,第一次像三块铁片,边缘隐隐能扣在一起。

陈砚把病历重新放回去,拍照存档,备注:家庭自有材料,待与旧仓编号核验。

他没有把这份材料发给任何人。

父亲不是证据板上的一个点。

他是还在家里慢慢喝粥、晚上会咳醒的人。

所以更不能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