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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 老周的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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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老周的赎罪

老周是傍晚来的。

他站在门口半天没进,手里攥着一个旧文件袋。袋子边角磨得发白,袋口用透明胶贴了几层,像是被人拆开过,又舍不得彻底扔掉。

马婶看见他,手里的豆浆勺往桶沿上一磕。

“你还敢回来?”

老周低着头,没反驳。

胡大爷坐在门口补鞋,只抬眼看了陈砚一下。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白:这是你家的烂账,你自己接。

陈砚刚把邹老板那批机器的委托单归档,电脑屏幕上还开着新版报告模板。他没有让老周立刻进后间,只把柜台上空出一块地方。

“有事就在这儿说。”

老周把文件袋放到柜台上,手指还按着袋口,像怕里面的东西自己跑出来。

“这些东西,我本来不想拿出来。”

“现在想了?”

老周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你爸的事,我欠你一个交代。”

陈砚没有接这句话。

漂亮话他听够了。真正能往前走的,不是“对不起”,是能核验的东西。

他拿出手机,先拍文件袋外观,又拿便利贴写下时间、来源、交付人。

老周看着他的动作,苦笑了一下:“对亲舅舅也这么防?”

“越是亲戚,越要写清楚。”陈砚说,“以后真说不清,最先被拖下水的就是亲戚。”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老周肩膀缩了一下。

他松开手。

文件袋里有三样东西。

一张旧收货单。

一个写在烟盒纸上的手机号。

还有一张模糊合照。

合照里四个人站在仓库门口。老周年轻很多,旁边是陈砚的父亲,再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最后一个人站在货架边,只露出半张侧脸。

老周指着戴眼镜的男人。

“赵启明。”

陈砚看着照片。

照片里的父亲比记忆里年轻,袖口卷着,手臂搭在一箱旧手机上,笑得有点傻。

那不是病床上的父亲。

不是咳嗽、忍痛、喝水都要慢慢来的父亲。

原来他也曾经站在仓库门口,觉得一天两百块的临时活,能让家里多喘一口气。

陈砚把照片放平。

“这张哪来的?”

“当年仓里拍的。”老周声音发哑,“你爸那时候跟我一起去三水帮忙。说是临时整理货,一天两百。后来货架倒了……”

他说到这里,说不下去。

陈砚没有替他接。

店外电动车刹车声刺了一下耳朵,柜台上的工具灯白得晃眼。陈砚把收货单压在灯下,上面有一行模糊字迹。

【问题机分级 / 临工协助】

落款处盖着半枚章。

三水仓。

“你之前为什么不说?”陈砚问。

老周搓着裤缝:“我怕。”

“怕谁?”

“三水,也怕远诚。”老周低头,“更怕你知道以后,连最后一点舅甥情都没了。”

陈砚看着他,胸口那股火没有散。

可他也清楚,现在把老周骂一顿,没有用。

“你想补,不是跟我说。”陈砚把三样东西分别编号,“是把你知道的,一件一件拿出来。哪天、谁叫的人、谁签的单、谁给的钱,能想起多少写多少。想不准就写不准,别编。”

老周点头。

“我写。”

陈砚拿出一张纸,在最上面写:

【2018-三水-临工材料,来源:老周主动提交,待核。】

他没有写“证据”。

现在这些东西只能算材料。能不能成为证据,要看来源、原件、对应记录和后续核验。

老周看见“待核”两个字,嘴角抖了一下。

“你还是不信我。”

“我信不信不重要。”陈砚说,“能不能核,才重要。”

老周走到门口时,又停住。

他没有回头,只压着声音说:“刚才我过来的路上,好像有人跟着。”

陈砚走到门边。

街对面,一个戴帽子的男人正好转进巷子,步子很快。陈砚没有追,也没有拍人脸,只记下方向和时间。

老周手指抖得厉害。

“我是不是又惹事了?”

陈砚看着他。

这个把烂摊子甩给他的舅舅,终于也开始尝到被链条盯上的滋味。

“今晚别乱走。”陈砚说,“去马婶摊边坐着。人多,摄像头也多。”

老周愣了一下。

马婶嘴上骂得凶,最后还是给他盛了一碗粥,多加半勺咸菜。

“吃吧。”她把碗往桌上一放,“饿死了也还不上债。”

老周低着头,说了声谢谢。

陈砚站在店里看见这一幕,没有出去。

他现在还没办法原谅老周。

可他也看得出来,老周这次不是来演苦情。

一个人真想赎罪,第一步不是哭。

是把自己藏了很多年的脏东西,一点点掏出来。

晚上,陈砚把合照单独扫描,旧收货单做了高清备份,烟盒纸上的手机号也录进表格。文件夹名字没有写“父亲”。

他写的是:

【2018-三水-临工】

情绪可以放在心里。

电脑里,只放能往前推的东西。

陈砚没有马上把这些材料拿给秦向南。

他先把老周留下的每一句话拆开,按“能核”和“不能核”分成两列。能核的,是收货单上的仓名、日期、半枚章、烟盒纸手机号、合照背景里的货架编号;不能核的,是老周说的“怕”、说的“当年有人催”、说的“后来没人敢提”。

不能核的东西再扎心,也只能先放旁边。

杜川在旁边看得直皱眉:“你舅都这样了,你还把他话分两列?”

陈砚把扫描件命名成日期格式:“我爸当年就是吃了没写清的亏。今天要是我也只凭情绪往前冲,最后害的是他,也害的是店。”

杜川没再顶嘴,默默把打印机里的纸补满。小店里没有谁真的轻松,连那台旧打印机吐纸时都像喘着粗气。

秦向南的电话是在晚上十一点回过来的。

陈砚把材料目录念给他听,只念事实,不念猜测。秦向南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原件先别离手,扫描件可以给我一份。你舅舅如果愿意补口述,让他按时间写,不要写感想。”

“这些够不够?”

“不够。”秦向南答得很快,“但比空口说强。尤其是收货单和合照,如果后面能找到同一批货的结算记录、临工工资记录,才可能往劳动关系和事故责任那边靠。”

陈砚听见“事故责任”四个字,手指停在鼠标上。

秦向南又补了一句:“别急着下结论。你现在要做的是保存材料原貌,别让它在你手里变得不干净。”

电话挂断后,陈砚把原件重新装回防潮袋,贴上封条。封条上写:未拆封二次接触。

他以前觉得这些流程离小店很远。

现在才知道,流程有时候不是给大公司看的,是给没有靠山的人留退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