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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律师函
# 第23章 律师函
律师函是下午送到的。
快递员把文件袋递进门时,还特意看了眼招牌。
“诚远数码?”
“嗯。”
“签收。”
陈砚签完字,拆开。
文件纸很白,抬头很正式。
律师事务所。
委托方:远诚优品数码有限公司。
内容不复杂。
要求诚远数码立即停止发布、传播涉及远诚优品的不实检测言论;要求林小鹿删除相关视频;要求停止引导消费者对远诚进行所谓“恶意维权”;否则将追究商誉损害责任。
杜川看完第一遍就炸了。
“他们还敢告?”
林小鹿也发来截图。
她的视频后台出现提示:
【该内容涉及商业争议,请补充证明材料,否则可能限制推荐。】
马婶不懂这些,只觉得生气:“明明是他们卖问题机,怎么还告你们?”
胡大爷坐在门口,慢悠悠说:“吵架打不过,就拿纸压人。”
陈砚没骂。
他把律师函摊平,用手机拍照,建档。
然后打开电脑,把这段时间所有远诚相关案例拉出来。
杜川拼装机。
女打工人准新机。
未拆封后封机。
远诚售后电话录音。
每个文件夹里都有照片、视频、签字单、付款截图、检测记录。
这些东西以前只是为了保护自己。
现在,它们成了能挡住律师函第一波水的沙袋。
林小鹿打来电话:“我可以直接发视频回应。”
“不急。”陈砚说。
“再不回应,评论区都说我收钱黑店。”
“你把措辞改掉。”
“怎么改?”
“不说远诚骗人。”陈砚说,“只说二手机避坑案例。把事实放出来,结论让观众自己看。”
林小鹿沉默两秒:“你现在越来越像个律师了。”
“被逼的。”
陈砚把第一份证据包整理出来。
标题:
【远诚优品相关检测案例资料汇总】
下面只写事实。
购买记录。
页面描述。
检测过程。
实际状态。
客户售后反馈。
不写“诈骗”。
不写“黑店”。
不写任何暂时无法证明的定性词。
包括“诈骗”“恶意”“黑店”这种一出口就痛快、也最容易被对方抓住的词。
因为那些词爽。
但也最容易被抓住。
整理到第三份资料时,陈砚忽然停住。
律师函附件里的经办联系人一栏,出现了一个名字。
赵启明。
职位:售后风控顾问。
陈砚盯着那四个字。
售后风控。
当年的三水现场负责人,现在成了远诚的售后风控顾问。
这条线,没有断。
只是换了个好听的职位。
晚上,林小鹿发了新视频。
标题改成:
【二手机检测记录该怎么留?真实案例整理。】
视频没有骂远诚。
但每一张截图,每一段检测,都让人看得明白。
评论区很快有人留言:
【不点名,但我知道是哪家。】
【这比直接骂狠。】
陈砚看着评论,没有笑。
他把赵启明的名字,写进了证据链草图第一行。
发完视频后,林小鹿没有像以前那样兴奋地盯数据。
她坐在柜台边,抱着奶茶杯,声音低了点。
“我以前觉得曝光就是把坏人骂到怕。”
“现在呢?”陈砚问。
“现在发现,他们不一定怕骂。他们怕你把每一步都留住。”
陈砚看着电脑里的文件夹。
杜川拼装机。
女打工人准新机。
未拆封后封机。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串照片编号和视频时间。
这些东西看起来很笨。
不像热搜,也不像狠话。
可它们是小店能拿得出的盾。
远诚有律师函。
他有证据包。
两边都不漂亮。
律师函送到后,当天店里的客人明显少了。
有两个原本约好深度检测的客户,临到时间又发消息说改天。话说得客气,可陈砚看得出来,他们怕惹麻烦。
门口路过的人也会往招牌上多看两眼。有人低声议论“是不是被大公司告了”,也有人拿手机搜远诚和诚远。
这种压力不吵不闹。
不像刘广上门时那样能看见拳头。
它更像一层灰,慢慢落在店门口、预约表和每个客户的心里。
杜川烦得想出去解释,被陈砚拦住。
“解释也要有材料。”陈砚说,“空口解释,就是给别人添素材。”
他把当天取消预约的聊天记录也截了图,单独建了一个文件夹。不是为了抱怨,是为了记录律师函对小店经营造成的实际影响。
胡大爷看他连这种小事都存,叹了口气:“以前老周要是有你一半细,账也不至于烂成那样。”
陈砚没接话。
老周留下的烂账像一面镜子,照得他更不敢偷懒。
远诚现在递来的每一张纸,他都得用另一张更扎实的纸接住。
晚上十点,店门已经关了一半,陈砚还在给证据包补目录。
他把每个案例按同一个格式重排:购买入口、客户授权、接机照片、检测过程、结果说明、后续沟通。能公开的打码,不能公开的只留索引。
杜川趴在旁边看得头大:“这比修手机累多了。”
“修手机错一颗螺丝,最多返工。”陈砚说,“材料错一句话,对方就能拿去做文章。”
林小鹿把新视频评论区的高赞截图发来。有人问远诚是哪家,也有人催她直接点名开撕。她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最后问陈砚:
【我能不能说“疑似同一家”?】
陈砚回:
【别说。写“案例来源已做留存,涉及商家信息按平台规则处理”。】
林小鹿发来一个抓狂表情。
【你这话太不像人了。】
陈砚看着屏幕,终于笑了一下。
【不像人,但不容易被告。】
几秒后,林小鹿回:
【行。等这事过了,你得请我喝奶茶,不能用平台规则抵账。】
杜川凑过来看见,立刻起哄:“哟,陈老板,欠奶茶也是债啊。”
陈砚把他推开:“先把赵启明公开资料整理出来。”
“查了。”杜川把手机递过来,“能确定的只有两条。一个是三年前远诚售后培训会照片里有他,另一个是更早的工商关联,蓝海咨询做过三水仓的劳务外包服务。再往深就得找人问了。”
“先别问人。”陈砚说,“公开资料够先建线,不够的以后走正规渠道。”
他把“蓝海咨询”四个字写到赵启明旁边,又用铅笔画了一条虚线。
虚线。
不是实线。
这是他给自己的提醒。疑点可以记,不能提前当结论。
墙上的钟走过十点半,街口烧烤摊开始收炉,铁签子倒进盆里哗啦一响。陈砚把律师函、证据包和赵启明公开资料放进同一个文件夹,封面写下:
【远诚争议材料——第一版,仅事实,不定性。】
写完这行,他才觉得心里稳了一点。
对方用纸压人。
那他也用纸。
只是他的每一张纸,都必须经得住翻。
但这就是现实里能打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