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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次见面

# 第22章 第二次见面

陈砚把地点发给周远成后,对方隔了十分钟才回。

【诚远太小,不方便谈。】

第二条紧跟着来。

【城西,远诚总部店楼下。你敢来,就来。】

周远成还是把见面地点夺了回去。

陈砚看着那两行字,没有再争。

有时候谁定地点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这次不是被叫过去求人的。

他带着旧手机备份、残缺短信、老周口述记录,还有诚远这几天一张张检测单。临出门前,他把备份盘留在店里,只带复印件和整理过的时间线。

周远成这次没有约茶室。

他把地址发在了城西一栋写字楼下面的咖啡店。

玻璃门,白灯,桌子擦得很亮。门口停着几辆新能源车,旁边就是远诚优品数码的总部店,招牌比老城区那几家维修铺亮得多。

陈砚站在门外看了两秒。

这地方和诚远那间破店,像两个世界。

一个灯牌半坏,屋里发霉,卷帘门拉起来都卡。

一个冷气足,装修干净,墙上挂着“官方质检、售后无忧”。

可他知道,干净不代表没有脏东西。

只是脏东西被藏得更好。

周远成坐在靠窗位置。

这次桌上没有茶,只有两杯咖啡。

“小陈老板,坐。”

陈砚坐下,没有碰咖啡。

周远成笑了一下:“还这么谨慎?”

“习惯了。”

“谨慎是好事。”周远成把手机放在桌上,“尤其是你现在查到一些不该随便碰的旧事。”

陈砚看着他:“我爸的事。”

周远成没有否认。

这比否认更让人心冷。

“你父亲当年确实在三水那边干过活。”周远成说,“但那是很多年前的旧事。那时候管理乱,临时工、日结工,到处都是。出了意外,大家按当时的方式处理。”

“私了?”

“补偿。”

“五万?”

周远成轻轻搅了下咖啡:“那时候五万不是小数。”

陈砚的手指在桌下慢慢收紧。

五万。

对有些人是一顿局。

对他家,是父亲后半辈子的病痛,是母亲在医院走廊里一遍遍低头算钱,是他这些年对钱的每一次敏感。

“那笔钱不是补偿。”陈砚说,“是封口。”

周远成抬眼:“你有证据吗?”

一句话落下来,咖啡勺碰在杯壁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陈砚没说话。

他确实没有完整证据。

残缺截图,旧手机,老周的话。

这些东西可以组成疑点,但离真正咬人还远。

周远成正是知道这一点,才坐得这么稳。

“陈老板,我不喜欢把话说绝。”周远成往前推了一张卡,“你父亲的事,我可以以个人名义,再给你一笔补偿。”

陈砚看向那张卡。

“多少?”

“二十万。”

陈砚喉咙发紧。

二十万。

他早上还在算配件钱、房租、水电、医院复诊。

这二十万够他把眼前最压人的几块石头搬开。

周远成看着他的表情,声音放缓:“不是买你闭嘴。是我觉得,当年的事,确实有些遗憾。你拿钱,照顾家里,继续开店。远诚不再追究你之前的视频和检测报告。大家都往前看。”

往前看。

这三个字听起来很体面。

可有些人之所以能往前,是因为被压在后面的人替他们埋了账。

陈砚把卡推回去。

“我不拿。”

周远成搅咖啡的手停住,勺子斜靠在杯沿。

“你想清楚。二十万不是每次都有。”

“我想清楚了。”

“为了什么?为了证明你爸当年受过委屈?陈老板,成年人要学会算账。”

“我一直在算。”陈砚抬头,“所以我知道,这笔账不能这么结。”

周远成盯着他。

半晌,他笑了。

“你比老周硬。”

陈砚没有接。

“但硬的人,通常摔得更疼。”周远成站起身。

“既然你想查,那就去查赵启明。”

陈砚放在膝上的手指停了一下。

“谁?”

“当年三水现场负责人。”周远成拿起手机,“你爸那天在仓里干什么,谁安排的,谁签的补偿,赵启明都知道。”

“他现在在哪?”

周远成笑了笑:“你不是很会查吗?”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律师函今天会到。远诚那边已经把扫描件先发到本地商户群了,你要查旧账可以,但别影响远诚现在的生意。”

离开咖啡店前,陈砚去前台要了一张消费小票。

小票上的时间、门店名和座位号都很清楚。周远成不会在这种地方留下能直接咬人的话,但见面本身也需要留痕。

他把小票压平,拍照,和咖啡店门口的公开招牌一起存进文件夹。

这不是为了证明周远成有罪。

只能证明他们确实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见过面。

证据链就是这样,一开始都不起眼。像修机台上掉下来的小螺丝,单独看没什么,可少一颗,整块板就可能固定不住。

陈砚走出玻璃门时,远诚总部店里正好有顾客在办分期。销售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压着签名处,笑着说“都是标准流程”。

标准流程。

周远成刚才说的每一句话,也都是这种口气。

体面、标准、合法。

可陈砚越来越清楚,最难打的仗,往往就藏在这些词后面。

手机震了一下。杜川发来消息。

【人呢?要不要我过去?】

陈砚回:

【不用。我出来了。】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

【回店后帮我查赵启明,只查公开资料,不接触本人,不查住址。】

杜川秒回:

【明白。律师函扫描件在商户群里已经传开了,经办联系人就是他。】

陈砚看着这句话,心里沉了一下。

线索开始汇合。

也意味着,对方的网已经铺到店门口。

陈砚没有急着起身。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杯壁上挂着一圈浅褐色的痕。二十万那张卡被周远成带走了,可那一瞬间的动摇还留在他手心里。

他打开备忘录,把刚才谈话按顺序记下来。

【二十万个人补偿。】

【赵启明,三水现场负责人。】

【律师函扫描件已进商户群。】

写到第三条时,他停了一下。

商户群先看到律师函,说明远诚不是只想通过法律程序解决问题。它还想让老街这些同行先怕起来,让客户先绕开诚远门口。

这不是吵架。

是把压力提前撒出去。

玻璃门关上。

陈砚坐在原地,桌上的咖啡一口没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手机。

录音还在走。

坐下前,他已经当面说过:“今天谈话我会做记录,只用于自保和整理时间线,不公开剪辑。”

周远成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周远成说话滴水不漏。

但至少,他给出了一个名字。

赵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