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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三千到账

第二天傍晚,陈砚把账本翻到最新一页。

纸页边角已经被他翻软。

上面一笔一笔,全是这两天从牙缝里抠出来的钱。

验机收入。

维修收入。

检测说明。

咨询费。

扣掉配件、饭钱、水电预留,能动的钱刚好三千一百二。

其中九百六来自验机。

三百五来自那台未拆封准新机的检测说明和后续咨询。

两百来自假顾客事件后,两个原本观望的客户主动做了深度检测。

还有一笔七百,是碎屏旗舰尾款。

每一笔都不大。

凑在一起,才勉强够他把门保住。

他看着那串数字,手指停了很久。

这不是赚钱后的轻松。

更像一个人憋着气游到岸边,手刚碰到石头,还没来得及爬上去。

张庆海来得很准时。

晚上七点。

还是那串钥匙。

只是这一次,钥匙没响得那么凶。

陈砚把三千转过去。

“张哥,尾款。”

收款提示响起。

张庆海看着手机,又看了看店里。

柜台前还有两个等验机的顾客。

墙上贴着流程表。

门口马婶端着豆浆,胡大爷坐着钉鞋,林小鹿刚拍完一段素材,杜川在旁边帮忙维持排队。

这家店和三天前不一样了。

柜台玻璃上多了流程表。

墙边多了检测预约名单。

门口甚至有人问,明天能不能提前排号。

三天前,它像一间快闭上的破铺子。

现在,至少有人愿意进门。

“行。”张庆海把手机收起来,“这门,先给你留着。”

马婶立刻笑:“老张,你这话说得跟皇上开恩似的。”

张庆海瞪她:“你懂什么,我这是看账。”

胡大爷慢悠悠补刀:“看账就看账,别把自己说得像财神爷。”

门口几个人笑起来。

陈砚也很轻地笑了一下。

笑完,他低头看余额。

又薄了。

薄得让人心慌。

可这一次,不是被舅舅甩来的债拖走,也不是被医院缴费页面吞掉。

这三千,是他亲手买回来的时间。

买回这扇门继续开下去的资格。

他给母亲发了条消息。

【店能再开一阵。别担心。】

母亲过了很久才回。

【你爸今天精神好点。你也别硬撑。】

陈砚看着那行字,眼睛有点酸。

他没有回“没事”。

只回了一个字。

【好。】

张庆海临走前,忽然说:“小陈。”

“嗯?”

“你舅舅以前也不是一开始就烂。”

陈砚抬头。

张庆海把钥匙揣进口袋:“人都是一点点被拖下去的。你别走他的老路。”

他说完就走。

店里安静了一瞬。

晚上九点,老周发来一张照片。

是旧手机里的一条转账备注。

照片很糊。

但几个字能看清。

【工伤补偿预支】

转账方的名字被遮住一半。

只剩一个“成”字。

照片角落里,还有半枚红章。

三水。

陈砚盯着那张图,胸口一点点发紧。

父亲当年那笔救命钱。

不是借款。

不是舅舅垫付。

工伤补偿。

预支。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像一只手,把他重新拽回了更深的水里。

当晚关门前,陈砚把流程表重新擦了一遍。

白板边缘沾着油污,是杜川下午吃粉时蹭上去的。

林小鹿留下的便利贴还贴在电脑旁边。

【明天拍买前陪看。】

马婶送来的豆浆杯放在垃圾桶边。

胡大爷修好的那双旧皮鞋,主人还没来取。

这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堆在一起,忽然让这家破店有了点活人的味道。

陈砚坐在柜台后,第一次没有马上去看远诚文件夹。

他只是把今天的账又算了一遍。

三千交了。

剩一百二。

明天预约五单。

父亲旧线索一条。

远诚威胁两次。

刘广设局一次。

他把这些写在同一页上。

钱、客、债、仇。

全在一张薄纸上。

这就是他现在的人生。 睡前,陈砚给父亲的旧病历拍了一张照。

病历夹边缘已经发毛。

第一页写着入院时间,第二页是检查结果,第三页夹着当年的缴费单复印件。

他以前只觉得这些纸代表钱。

现在才发现,它们也可能代表账。

谁该赔。

谁没赔。

谁用“预支”两个字,把本该说清楚的东西糊过去。

陈砚把病历重新夹好,放回包里。

他没有立刻去追问母亲。

父亲身体刚好一点,母亲这些年也被钱压怕了。

有些真相,不能拿回家里砸人。

得先在外面接住。

他关掉灯。

店里只剩充电器的微光。

手机却又亮了一下。

老周发来第二张图。

这一次,是一个旧联系人备注。

【周总-蓝海】 他把那四个字截下来,单独存进文件夹。

蓝海。

三水。

远诚。

同一条线,终于露出第二个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