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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旧账本里的人名

晚上关门后,陈砚把三本旧账本全搬到操作台上。

灯光发白。

账本边角发黑,纸页里夹着烟灰和油渍。

老周不是个会好好记账的人。

有些地方写全名,有些地方写外号,有些只写一个字母和数字。

陈砚翻了半小时,太阳穴开始疼。

不是系统。

是纯粹被乱账气的。

欠款、配件、回收、押货、代卖。

几条线缠在一起,像一团泡过水又晒干的耳机线。

杜川坐在旁边,看得头皮发麻:“你舅舅这账,狗看了都摇头。”

陈砚没笑。

他在一页旧记录上停住。

【远诚-屏20-走广】

下一页。

【三水-统-老黑】

再往后。

【刘:电池款 860 未清】

再往下,是一行几乎被油污糊住的小字。

【陈启明——赔——勿问】

陈启明。

他爸的名字。

陈砚盯着那三个字,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浮起来。

杜川也看见了,张嘴就要骂。

陈砚抬手压住。

现在骂没用。

这本账里每个字都像锈钉,钉得越深,越不能硬拔。

几个名字串起来,味道就不对了。

远诚。

刘广。

三水。

老黑。

黑夹克是不是老黑?

陈砚拿出手机,把这些页拍下来。

微信还在震。

两个验机预约,一个问明天能不能买前陪看,一个问远诚的机器能不能出书面检测。

房租尾款还没凑齐。

账本里却又翻出更旧的债。

陈砚把手机扣下。

先活下来。

再把账一笔笔算清。

系统对账本没反应。

纸就是纸。

没有机器,没有实物接触,它不给答案。

这反倒让陈砚清醒。

系统能看故障,不能替他查人。

很多事还得自己一点点理。

快十点时,卷帘门被人敲了两下。

陈砚抬头。

门缝外站着黑夹克。

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这次没拎袋子。

“还没睡?”

“有事?”

黑夹克看见桌上的账本,笑了笑:“翻老周的烂账呢?”

陈砚盯着他:“你叫老黑?”

黑夹克的笑停了半秒。

“谁告诉你的?”

“账本。”

老黑走进来,随手把门拉下一点。

“老周这人,账记得烂,命也烂。”

“你跟三水仓什么关系?”

“收点货,跑点腿。”

“远诚呢?”

老黑没答。

他看了陈砚一会儿,忽然说:“你最近动静太大了。”

“所以?”

“所以有人不高兴。”

陈砚把账本合上:“你来提醒我?”

“算是。”老黑说,“也算看看你值不值得继续做生意。”

杜川在旁边听得火大:“你们这些人说话能不能别绕?”

老黑看他一眼:“绕是为了活得久。”

他说完,丢下一张烟盒纸。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三水仓外围,今晚十一点半,有一批货出去。你要是真想知道远诚的货怎么来的,去看看。”

老黑顿了顿。

“别进去,别拍脸,别逞英雄。你现在这条命,还没你那破店值钱。”

陈砚没有立刻拿。

“为什么告诉我?”

老黑笑了:“因为老周欠我的,也不止钱。”

他转身走了。

陈砚看着那张烟盒纸。

三水仓三个字,像油污一样渗在纸面上。

杜川憋了半天,终于开口:“去不去?”

陈砚没有马上回答。

柜台上还压着明天的验机预约,账本里还有没算清的房租尾款,手机里有两个客户等他回复。

换成昨天,他可能会被“陈启明”三个字拖着冲出去。

可今天不行。

他刚明白一件事。

这条链子不是靠一口气撞断的。

它靠货流、靠账、靠客户不懂、靠每一次没人留下证据。

要撕它,就得先让自己的店活着。

陈砚把明天的预约一条条回复完,又把账本拍照备份。

然后才拿起那张烟盒纸。

“去。”

杜川眼睛一亮。

陈砚把工具灯关掉,只留下柜台一盏小灯。

“但只看,不碰。”

“万一看见老周呢?”

陈砚把卷帘门拉下一半。

铁皮声在夜里很刺耳。

“那就先看清楚,他站在哪边。” 临走前,陈砚又回头看了一眼柜台。

那本旧账本摊在灯下,像一张没缝好的伤口。

他把它合上,塞进抽屉。

杜川问:“不带?”

“不带。”

“为什么?”

“带着账本去看仓,万一出事,账也没了。”

杜川愣了一下。

陈砚把刚才拍的照片传进云盘,又给自己另一个号发了一份。

他以前不懂这些。

父亲出事时,家里人拿不出完整单据,说什么都像空口。

现在他学会了。

人可以穷。

证据不能只剩一份。 出门前,陈砚把房租催缴单也压进账本。

旧债和新债叠在一起。

纸很薄。

压得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