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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七千房租

张庆海是下午三点来的。

他进门时,手里拎着一串钥匙,钥匙碰在一起,哗啦啦响。

那声音比催债电话还直接。

“时间到了。”

陈砚刚把女孩的检测记录归档,抬头看见他,心里那根线又绷紧了。

三天七千。

从早上到现在,他一直不去想这个数字。

不是忘了。

是不能想。

一想,手就容易乱。

“张哥。”陈砚拉开抽屉,“我先给你四千。”

张庆海眉头一皱:“我说的是七千。”

“剩下三千,给我一天。”

“一天?”张庆海冷笑,“你舅舅当初也是一天拖一天,最后拖出一屁股债。小陈,我不是做慈善的。”

杜川在旁边忍不住:“张哥,他这店真起来了,昨天到今天修了好几单。”

张庆海看他:“你是房东还是我是房东?”

杜川闭嘴。

陈砚把账本推过去。

“昨天到今天的流水、成本、待处理机器、预约订单都在这里。四千现在转你,剩下三千,明天晚上前补。”

张庆海没立刻接。

他看账本,看得很慢。

统货成本。

拆机屏成本。

暂盈九十。

直播维修收入。

平板数据保全收入。

检测费。

每一笔都写得清楚。

张庆海抬头看了陈砚一眼:“你这账倒比你舅舅干净。”

“账不干净,店开不长。”

门口,马婶端着豆浆路过,听见这话立刻插嘴:“老张,小陈这两天真没闲着。你看我早摊都没他忙。”

胡大爷坐在小马扎上:“给一天吧。人能不能活,看账也看气。老周那时候店里是死气,这小子这里,有人进门了。”

林小鹿也发来语音。

杜川直接外放。

“张叔,我晚上会发第二条避坑视频,评论区已经有人问陈老板地址。明天应该还有订单。”

张庆海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钥匙声停了。

他把收款码亮出来。

“先四千。”

陈砚扫码。

转账成功那一刻,他胃里像被掏了一下。

余额刚涨起来,又塌下去一大截。

他想起医院的复诊提醒。

想起母亲昨晚说,父亲最近咳得少了点。

这些事都等着钱。

钱像水,刚捧起来,就从指缝漏出去。

张庆海收了钱,钥匙揣回兜里。

“明天晚上,三千。再拖,我真换锁。”

“知道。”

手机转账提示弹出来。

四千块从余额里划走。

陈砚看着屏幕,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这四千转出去之后,账面又薄得吓人。

可他没有后悔。

房租不是单纯的债。

是这间店还能不能继续开门的门票。

杜川看了一眼他的余额,难得没开玩笑。

“明天三千,怎么凑?”

陈砚把账本翻到待处理那一页。

“碎屏旗舰尾款,七百。两台检测预约,保守四百。拆件如果今天晚上出一批,能回八百到一千。”

“还差。”

“所以明天不能只等客人。”

“你要干嘛?”

陈砚把那张远诚准新机检测单压到账本旁边。

“做一张避坑单。”

林小鹿眼睛亮了一下:“我来做。”

“不能写远诚坑。”陈砚说。

“我知道。”她拿出手机,“只写:买准新机前看这五点。后盖缝、螺丝口、电池批次、售后话术、检测记录。”

杜川拍了一下柜台:“这不就是把远诚那套扒了?”

“扒机器,不扒人。”陈砚说。

胡大爷慢慢点头:“这话能活。”

这句话说完,店里几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林小鹿的笔停在“买前验机”四个字上。

杜川盯着那几个字,忽然不吭声了。

陈砚把账本翻到新一页。

第一行写:检测预约。

张庆海走到门口,又停住。

“还有件事。”

陈砚抬头。

“你舅舅欠的不止我一家。”张庆海说,“前阵子有人来问过店,说老周拿这铺子压过一笔货款。你自己小心。”

陈砚的手停在账本上。

“谁?”

“不认识。”张庆海说,“只记得那人手上有个三水仓的章。”

店里忽然安静下来。

三水仓。

陈砚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但他直觉,这不是好东西。

张庆海走后,店里没人立刻说话。

门外的天已经黑了,老街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粉摊收了锅,油烟散了,只剩潮湿的夜风顺着卷帘门缝往里钻。

杜川先憋不住。

“三水仓又是什么鬼?”

“不知道。”陈砚把账本合上,“明天查。”

“现在不查?”

“现在先活到明天。”

这句话落下来,杜川嘴里的脏话硬生生憋回去了。

他忽然意识到,陈砚不是不急。

是急也没用。

父亲旧案、远诚警告、三水仓、隐藏债务,这些东西都像压在水下的石头。可今天晚上最现实的问题,仍然是明天那三千块房租。

林小鹿把手机架在柜台上,开始做图。

她没开直播。

屏幕亮着,修图软件里是一张白底图片。

标题很短:

【买准新机前,先看这五个地方。】

杜川凑过去:“你不写远诚?”

“不写。”林小鹿说,“写了就变成吵架。不写,才像避坑。”

陈砚把杜川那台机的照片挑出来。

后盖缝。

螺丝口。

电池批次。

售后话术。

检测记录。

每一项都只配一句话。

【后盖缝不均,不等于一定拆过,但要提高警惕。】

【螺丝口有二次受力痕迹,建议记录。】

【电池批次与机身年份不匹配,可能更换过。】

【“自行拆修不保”不是免死金牌,先留购买记录。】

【检测记录只写机器状态,不替任何人定责。】

林小鹿看完,忍不住叹气:“你连科普都这么小心。”

“不是小心。”陈砚说,“是要能活。”

杜川坐在旁边,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可这样够爽吗?远诚那帮人坑了人,我们连名字都不点。”

陈砚抬头看他。

“让一个人骂远诚,不爽。”

他指了指图片。

“让一百个人买机前先验,再去问远诚为什么不敢写清楚机器状态,这才爽。”

杜川愣住。

胡大爷坐在门边,忽然笑了。

“这小子开始不像修手机的了。”

马婶端着没卖完的豆浆路过,接了一句:“那像什么?”

胡大爷敲了敲烟袋:“像开店的。”

第一张避坑图是在晚上十一点发出去的。

林小鹿发之前,又把客户头像、订单号、聊天昵称全部打码。

标题没有骂人。

也没有喊冤。

只写:

【准新机不是不能买,但买前最好先看这五点。】

视频发出去十分钟,评论开始涨。

【原来螺丝口能看出来?】

【我那台也是后盖缝溢胶】

【求地址,买前能验吗?】

【检测多少钱?】

【不骂人只讲机器,这个靠谱】

杜川盯着评论区,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陈砚。”

“嗯。”

“明天那三千,好像有门。”

陈砚没有笑得太明显。

他只是把账本重新打开,在明天的待办下面添了一行。

【买前验机服务:定价待定。】

笔尖停了停,他又补了四个字。

【先活下来。】

他合上账本。

门外还有夜风,柜台上的手机却又震了一下。

新的私信弹出来。

【老板,明天能帮我验一台远诚的准新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