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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一单翻盘
男人盯着陈砚的脸。
“你到底能不能修?”
门口马婶没走远,手里端着蒸笼,眼神已经飘了过来。胡大爷坐在鞋摊旁,锤子一下没一下地敲,耳朵却明显竖着。
老街没有秘密。
这家破店今天第一单,要是当场砸了,下午二手群里就能传遍。
陈砚把手机放到防静电垫上。
后颈的麻意还没退。
那几行淡蓝色小字悬在视野边缘,不刺眼,却像冰冷的针。
【故障词条:伪原装】 【表层:主板供电异常,无法开机】 【实际:屏幕总成三次拆换,电池批次不符,主板曾短接维修】 【风险:人为伪装进水故障】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
不能慌。
不管这东西从哪来,机器还得按机器修。
“远诚怎么说?”他问。
男人一愣:“说主板烧了,只能换板。一千二,数据不保。”
陈砚点点头:“我先检测。不承诺一定修好,不动你数据。拆机前你看着。”
男人冷笑:“话说得倒稳。你舅舅以前也这么说。”
这句话一出来,门口空气都轻了一下。
陈砚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把螺丝分进两个小格,拆底部,开屏,断电。
动作不快,但很稳。
男人本来还想催,看着看着,嘴里的话咽回去了。
后盖撬开,一股淡淡的潮味散出来。
陈砚拿起放大镜,看尾插附近。
“这里清过。”他说。
男人凑过来:“什么意思?”
“有人处理过进水痕迹。”
“可远诚说是我后面人为弄坏的。”
陈砚没接这句。
他用镊子拨开一处屏蔽罩边缘,露出一小截发暗的焊点。
“短接过。”
男人脸色变了:“短接是什么意思?”
“有人为了让它临时亮,绕过一段异常供电。能撑一阵,撑不了太久。”
门口的马婶听不懂短接,但听懂了“有人”。
“不是自然坏的?”她忍不住问。
陈砚仍旧没把话说死。
“至少不是一台干净的原装无拆机。”
男人立刻掏手机:“那我现在就找远诚——”
“先别。”陈砚抬眼,“你现在只有情绪,没有证据。”
男人一怔。
这句话不讨喜,却让他停住了。
检测做到一半,男人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没接,脸色却更难看。
“远诚售后?”陈砚问。
男人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刚才你说他们报过价。一般这种时候,他们会提醒你别找外面拆,拆了就不保。”
男人咬了咬牙。
“他们已经说过了。说我只要在外面拆,后面任何问题都跟他们没关系。”
杜川这时候正好走到门口。
他原本只是路过,听见这句,脚步停住了。
“又是远诚?”
男人回头:“你也被坑过?”
杜川冷笑一声,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晃了晃:“九成新,原装无拆修。买回来第三天黑屏,售后说我摔的。”
门口几个街坊的眼神一下变了。
一个人说,可能是吵架。
两个人说,就不像巧合。
陈砚没有顺着骂远诚。
他现在骂一句,爽是爽了,可后面真被对方咬住“恶意抹黑”,这家破店连第一周都撑不过去。
他只是把手机内部拍照留存,又把拆下来的螺丝按位置排好。
“机器说话。”他说。
这四个字落下,杜川挑了挑眉。
男人也没再催。
维修台上方的白灯照着主板,细小焊点像一片冻住的雨。陈砚用镊子轻轻拨开腐蚀区域,手指稳得没有一点抖。
实际上,他后颈还在发麻。
系统留下的那点刺感一阵一阵往上窜,像提醒他:看见异常是一回事,把机器救回来是另一回事。
陈砚把万用表探针点上去。
数值跳了一下。
他又测了两处,心里那条线慢慢清楚。
不是主板彻底烧毁。
是尾插小板进水后残留腐蚀,牵连供电识别,再被人用粗糙短接糊过一次。远诚报换板,省事,也贵。
他换了清洁棉,处理腐蚀点,又从旧料盒里挑出一个能用的尾插小板。
男人看着那个旧料盒,皱眉:“你拿旧件给我装?”
“测试件。”陈砚说,“确认问题用。真换件再报价。”
胡大爷在门边哼了一声:“这话比你舅舅实在。”
陈砚没笑。
他把测试件接上,重新扣电。
一秒。
两秒。
屏幕亮了。
白色品牌标志跳出来的时候,男人一下往前扑了半步。
“亮了?”
店门口也跟着静了静。
马婶把蒸笼往旁边一放:“真亮了啊。”
手机进入系统,锁屏壁纸出现,是一张小孩骑滑板车的照片。
男人脸上的急躁像被抽走了一半。
他伸手想拿,又停住:“数据还在?”
“还在。”
陈砚把手机推到他面前:“现在有两个方案。第一,只做清洁和临时处理,收你一百二,但不保证长期稳定。第二,换尾插小板,重新做防护,三百六。主板不用换。”
男人盯着他:“远诚说一千二。”
“那是远诚的报价。”
“你不怕少赚?”
陈砚把拆下来的旧件放进小袋,贴上标签。
“坏哪修哪。多出来的钱,我赚了睡不踏实。”
这话不响。
可门口几个人都听见了。
男人沉默了几秒,忽然把远诚那张报价单从手机里翻出来。
“你能给我写检测记录吗?不写他们责任,就写机器状态。”
陈砚点头:“可以。”
他开了一张简单检测单。
【机器状态:非原装无拆状态。屏幕总成、电池批次、尾插供电区域存在异常拆修痕迹。】
他没写“远诚坑人”。
也没写“故意”。
男人看完,反而更信了几分。
付钱时,他选了第二个方案。
三百六。
扫码到账的提示音响起,陈砚看了一眼余额。
一千九百八十三块七。
离七千还远。
但这家店,至少不是开门就死。
马婶端起蒸笼,走前丢下一句:“小陈,回头我家那台老手机也拿来给你看看。”
胡大爷敲了敲鞋掌:“别学你舅舅,这街坊还是认手艺的。”
男人拿着手机走到门口,又回头。
“老板,你叫什么?”
“陈砚。”
“行。陈老板,我回去跟他们掰扯掰扯。”
人走后,店里安静下来。
陈砚把检测单底联收好,指尖仍有点发麻。
系统没有再弹字。
可他知道,刚才那一下,不是白来的。
男人付款后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柜台前,把那张检测单拍了照,又把亮屏的手机拍了一张。
“我能发群里吗?”
陈砚抬头:“发机器状态可以,别添油加醋。”
“你不想让人知道?”
“想。”陈砚说,“但不能靠骂人知道。”
男人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人说话真不讨喜。”
杜川在旁边接话:“但比远诚讨喜。”
门口有人笑出声。
这点笑声很轻,却像给这间破店换了一口气。
陈砚低头把三百六的收款记录截屏,记到账本上。
房租七千。
配件尾款一万二。
平台差评十六条。
第一单三百六。
很少。
少到摊开账本,连一个角都压不住。
可陈砚看着那行新记下的收入,心里反倒比早上稳。
账能一点点还。
口碑也能一点点挣。
只要这条街还有人愿意把手机放到他柜台上,他就还有活路。
临近中午,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拎着编织袋停在门口。
袋子里有什么东西互相撞着,闷响一片。
黑夹克往店里扫了一眼。
“刚才那台机,是你修亮的?”
陈砚抬头。
黑夹克把编织袋往柜台上一放。
“那你敢不敢看点真正的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