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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 番外四:杜川的第一单

本章简介 / 审稿备注

番外二:客户带来摔坏的旧手机,想恢复婚礼视频里父亲的声音;诚远按授权边界完成只读导出,回到维修店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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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四天,陈砚没在店里。

他陪母亲去复印一份旧材料,出门前把钥匙放在柜台抽屉里,又把两句话留给杜川:能接就接,接不准就写待确认;别逞能,别怕丢人。

杜川当时嘴上答得痛快,说你放心,我又不是第一天在二手市场混。陈砚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把那两句话写在便签上,贴到维修台灯座旁边。便签纸歪了一点,林小鹿看见了,没拆穿,只把预约本推到他手边。

上午九点四十,第一单来了。

来的是个送外卖的小伙子,头盔夹在胳膊下,雨衣还滴着水。他把一台摔裂屏的手机放到柜台上,开口就问:“能不能马上修?我下午还得跑单。”

杜川看了一眼屏幕,玻璃裂纹从左上角炸到指纹区,边框有两处凹点,充电口里塞着半截纸屑。手机还能亮,但触控乱跳,微信页面自己往下滑。

换作以前,杜川大概会先拍胸口,说一个小时搞定。今天他没急。他把手机推回客户面前,先递过去一张进店登记单:“先写名字和联系电话,机器状态我拍照留底。你急归急,进店状态不写清,后面更耽误事。”

小伙子皱着眉:“我就换个屏,还要写这么多?”

“你是跑单的,手机是吃饭家伙。”杜川说,“我也是靠这个吃饭。写清楚,对你对我都省麻烦。”

这话比那些合规说明管用。小伙子看了他一眼,把头盔放到地上,拿笔填单。

林小鹿在旁边整理配件盒,听见这句,手上动作停了一下。她没插话,只把拍照垫铺到柜台上。杜川拿起手机,照外壳、边框、屏幕裂纹、充电口、开机页面,又让小伙子确认触控乱跳是进店前就有的。

“你拍这么多,是不是怕我讹你?”小伙子问。

杜川把照片编号写进登记单:“不是怕你。是怕事说不清。”

小伙子没再顶嘴。

杜川拆机前,先查配件库存。适配屏有两块,一块原厂拆机屏,边框有轻微压痕;一块第三方屏,显示正常,但亮度比原屏差。他把两块都拿出来,摆在防静电垫上,没急着推荐贵的。

“你主要跑外卖,白天户外看导航多。”杜川指着拆机屏,“这块显示更稳,贵一百二。第三方屏便宜,但太阳底下可能看着费劲。你自己选,选完我写到单子上。”

小伙子低头算了一会儿,问:“贵的能撑多久?”

“我只能保这块屏现在测试正常,装好后非人为故障按店里规则走。你天天风吹雨淋,摔不摔、进不进水,我保证不了。”杜川说完,又补了一句,“要是钱紧,先用便宜的也行,别为了修手机把午饭钱搭进去。”

小伙子笑了一下:“你这老板不像老板。”

“我不是老板。”杜川把登记单推过去,“今天老板不在,我代班。”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先有点心虚。代班两个字听着轻,真坐到柜台后面,才知道每一句报价都压着后面的责任。林小鹿把收款码往他这边挪了挪,又把旧屏回收提示夹到登记单下面。

小伙子最后选了拆机屏。

拆到一半,麻烦来了。手机主板边缘有一处旧水印,螺丝位也有拆过的痕迹。杜川手里的螺丝刀停住,背后汗一下冒出来。他把放大镜拉近,又换了角度看,确认那不是今天摔出来的东西。

陈砚不在。

他第一反应是打电话。手摸到手机时,又看见灯座旁边那张便签:接不准就写待确认。

杜川把螺丝放回磁吸垫,转头叫林小鹿:“帮我拍一下主板边缘这块水印,角度要能看见螺丝位。”

林小鹿拿起相机:“客户要不要过来看?”

“要。”杜川说。

小伙子正在门口接电话,听见喊声,快步过来。杜川没有把话说重,只把放大镜让给他看:“这里有旧水印,螺丝位也动过。现在手机还能亮,我可以继续换屏,但要先写清楚:这处不是本次拆机造成,后续如果主板出问题,不能算屏幕维修责任。”

小伙子一下急了:“我之前没修过啊。”

杜川点头:“你没修过,不代表机器没动过。你这手机是不是二手买的?”

小伙子张了张嘴,声音低下来:“去年在群里收的。”

“那就对上了。”杜川把照片放大给他看,“我不是说谁坑你,只能说机器进店前有旧痕。现在有两个选项:一,继续换屏,我把旧水印写进单子;二,先不修,你拿回去想清楚。检测费我不收。”

小伙子盯着屏幕,手指在柜台边敲了好几下。外面雨又大了一点,电动车刹车声从门口拖过去,水溅到台阶上。

“换。”他说,“下午真得跑。”

杜川把补充说明写好,让他签字。小伙子签得很快,字迹被雨水泡过的袖口蹭了一下,拖出短短一笔。林小鹿递纸巾过去,他接了,说了声谢。

后面的活,杜川做得比平时慢。

他不敢像在市场档口那样靠手感抢时间。屏幕排线压下去前,他又检查了一遍接口;背胶合上前,他让林小鹿拍了旧水印和新屏测试页面;合机前,他把触控、亮度、听筒、麦克风、充电全测一遍。热风枪的风声吹得防静电垫边缘翘起来,杜川按住垫角,指腹上沾了一点胶。

手机修好时,已经十一点半。

小伙子试了导航、接单软件和微信语音,屏幕不再乱跳。他松了口气,问多少钱。杜川按登记单报价,没有临时加价,也没有把拍照和补充说明算进工时。

扫码声响起,林小鹿在账本上写下金额。

小伙子临走前,把头盔戴上,又回头问:“如果后面主板真坏了,你们还能看吗?”

“能看。”杜川说,“但先说好,旧水印相关问题不算这次换屏保修。你拿来,我们按检测结果说话。”

小伙子点点头,骑车冲进雨里。

门口水迹拖了一长道。杜川站在柜台后面,直到电动车尾灯拐出街口,才把肩膀放下来。

林小鹿把登记单收进文件夹:“第一单,没砸。”

杜川嘴硬:“我什么时候砸过?”

“上个月你给人贴膜,把人家手机壳一起贴进去了。”

“那是壳太紧。”

林小鹿笑着把照片编号补到单子上。杜川没再贫。他把磁吸垫上的螺丝一颗颗收好,发现自己手心还湿着。以前在市场里,他最擅长的是讲价、套近乎、认人脸熟。今天这单不大,却让他第一次明白,诚远那套纸不是摆给别人看的。它会在陈砚不在的时候,替人挡住想当然,也替店挡住糊涂账。

下午一点,陈砚回来了。

他拎着一个牛皮纸袋,进门先看柜台,再看维修台,最后目光落在文件夹里那张登记单上。杜川故作随意地把单子递过去:“小单,换屏。旧水印,客户签了补充说明。照片编号在右上角,旧件没扔,放三号盒。”

陈砚翻完,没夸,也没挑刺。他把三号盒打开,看见旧屏、螺丝照片打印条、客户签字复印件都在,盖子内侧还贴了一张纸:外卖骑手,急用机,旧水印已告知。

“谁写的?”陈砚问。

杜川抬下巴:“我。”

“字丑。”

“能看懂。”

陈砚把盒子放回去:“能看懂就行。”

杜川等了半天,没等到第二句,忍不住问:“就这?”

陈砚看他一眼:“还想我给你挂横幅?”

林小鹿在旁边低头笑。杜川嘴上嘟囔着谁稀罕,手却把那张登记单又压平了一遍。

傍晚,小伙子的电话打回来。

杜川接的。电话那头风声很大,小伙子说屏幕没问题,刚跑完一单,导航看得清楚。他还说,自己回去翻了聊天记录,去年买手机那人确实提过“换过小件”,当时他没在意。

“没事就行。”杜川说。

“谢谢啊。”小伙子顿了顿,“你们拍照这套挺麻烦,但靠谱。”

电话挂断后,杜川把这句话重复给林小鹿听了两遍。林小鹿嫌他烦,让他把三号盒放进柜子,别光顾着得意。

陈砚坐在维修台旁,正在看母亲带回来的旧材料复印件。纸上有父亲当年的签名,墨迹被复印机压得发灰。他听见杜川在柜子前翻盒子,听见林小鹿报账,听见外面雨停后电动车碾过水坑的声音。

系统没有出现。

这维修台灯照着那张补充说明,纸边还压在三号盒下面。杜川自己看见了旧水印,自己停了手,自己把客户叫回来,自己写了补充说明。

陈砚把单子翻到签字栏,指腹在“待确认”三个字旁边停了一下。柜台后面换个人坐着,规矩没有散。

晚上关门前,杜川把那张便签从灯座上撕下来,贴进自己的工具盒盖子里。

林小鹿看见了:“留着干嘛?”

“传家宝。”杜川说。

“你家传这个?”

“怎么了?别的家传金条,我们家传待确认。”

陈砚把卷帘门拉到一半,听见这句,笑了一声。雨后的街面发亮,诚远门口那只花猫没来,台阶上只剩几片被水泡软的广告纸。

杜川关掉维修台灯,又回头看了一眼三号盒。盒子很普通,里面也不是大案子,只是一张签过字的换屏单、一组照片和一块旧屏。

可那是他真正接住的第一单。

不是靠嘴快,不是靠朋友面子,也不是靠陈砚在旁边兜底。

他只是停了一下,把东西看清楚,把话写明白,再动手。

卷帘门落到底,锁扣咔哒扣上。杜川把钥匙抛给陈砚,语气还是老样子:“明天再给我来个大的。”

陈砚接住钥匙:“先把小的做明白。”

杜川想反驳,想了想,又把话咽回去。

“行。”他说,“小的也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