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 合规函

裴泽衡的反击不是电话，也不是堵门。

它是一封合规函，周三下午送到诚远。快递员把牛皮纸封套递进来时，林小鹿正在给旧平板贴第九张编号。封套很薄，寄件方写着一家供应链合规咨询公司，收件人却是诚远维修服务有限公司。

杜川看见寄件方，骂声到了嘴边，又硬咽回去。他现在知道，有些话说出口，只会变成别人能截图的东西。

陈砚拍外观、签收、登记。秦向南收到照片后，让他先别拆，等她到店。半小时后，她拎着电脑包进门，头发被风吹乱，第一件事不是拆函，而是让林小鹿把当天客户材料全部收进柜子。

“别让无关材料出现在同一张桌上。”她说。

合规函只有三页。第一页说，诚远近期开展的材料留痕服务可能涉及对第三方机构文件的整理、摘录和保存，存在超范围处理信息风险。第二页要求诚远停止对外使用“流程陪跑”“材料留痕”等表述，避免误导客户认为其具备专业审查资质。第三页附着一份网络投诉截图，说有人反映诚远借旧案炒作，诱导客户购买高价服务。

投诉截图截得很巧，只截了服务页标题和价格，没有截下面那行“不提供法律结论”。截图右下角还带着群聊水印，被压缩得发糊。陈砚没有急着骂，只把原服务页、群里转发时间和截图上的时间并排放到一起。时间差二十七分钟，足够说明它不是普通客户随手截的。

林小鹿读到“诱导”两个字，手里的标签纸歪了一点。

杜川把椅子往后一推：“这就是冲我们服务页来的。”

秦向南没有立刻回答。她把函件逐页拍照，又把投诉截图上的账号、时间和平台标识圈出来：“先固定它写了什么。不要猜谁写的。”

陈砚看着那家供应链合规咨询公司的名字。这个名字他见过，在盛和旧账里，也在启明某次外包维修建议名单里。它不像裴泽衡本人，却像裴泽衡伸出来的一根细线，缠住诚远刚长出来的新业务。

【链条风险识别：合规函主体与历史外包建议名单存在名称相同项。风险点：主体关联需以公开登记和正式材料核对；网络投诉来源不可直接归因。】

系统仍旧没有替他下结论。陈砚把提示抄下来，写到“待核主体”下面。

秦向南让林小鹿把服务页取下来。林小鹿愣住：“我们写错了吗？”

“不是认错。”秦向南说，“先下架旧版本，换成更准确的版本。对方说你误导，你就把边界写到他挑不动。”

于是，诚远下午没有接新材料留痕单，只处理已经授权的十二台旧平板。陈砚把服务页改成“维修记录与授权材料整理服务”，删掉“流程陪跑”四个字，新增一行：本店不提供法律审查、责任判断、文件真实性结论，仅按客户授权整理设备状态、签收记录、编号和回函外观信息。

林小鹿把旧版从墙上揭下来，胶带带起一点墙皮。她心疼地看了两秒，拿小刀把墙皮刮平，再贴新版。新版字更多，看着没旧版顺眼，却更像诚远现在该有的样子：不漂亮，但站得住。

杜川越看越憋屈：“他们扔个函，我们就改？”

“不是因为怕。”陈砚把新服务页打印出来，“是因为他们提醒了一个风险。风险是真的，就改；他们想借风险掐死我们，就让他们掐不住。”

傍晚，秦向南查了公开登记。那家咨询公司的股东层层套着，最上面有一家澄石关联企业的影子，但不是直接控股。她把查询结果保存成 PDF，只写“公开登记显示存在间接业务交叉可能，需进一步核对”。

裴泽衡没有露面，甚至没有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函里。这才像他。隔着咨询公司、投诉截图和合规话术，把诚远的新业务往“无资质”“炒作旧案”上推。不是砸门，是让门上的牌子自己掉下来。

杜川看着那句可能，叹了口气：“你们现在说话真费劲。”

陈砚把合规函装进 A03-08-FU-14：“费劲，才不容易被人拽走。”

晚上，投诉截图开始在一个本地商户群里转。有人问诚远是不是被盯上了，有人提醒别碰材料服务，免得惹麻烦。林小鹿盯着群消息，指尖停在输入框上。

陈砚拿过手机，没有让她解释太多，只发了一张新服务页和一句话：诚远只做授权范围内的维修记录与材料整理，不作法律结论；已接单客户如不接受新版边界，可无条件取消。

五分钟后，梁负责人第一个回：我们继续，按新版来。

紧接着，电脑维修老板发了个“收到”，又补一句：这版我也抄，但不抄你们名字。

杜川终于笑了一下：“还行，没白挨骂。”

陈砚没笑。他把那封合规函放到父亲复核函旁边，中间隔着一层透明页。一边是旧案往前走，一边是对手试着把新路堵住。

台灯照着两份纸。纸不会说话，但每一页都在逼人把下一步写得更准。

陈砚把新版服务页拍照存档，又把旧版夹在后面，写明下架时间和替换缘由。秦向南看完，说这样以后如果对方继续咬“误导”，至少能证明诚远收到风险提示后做了修正。

杜川靠在门边，低声说：“他们想让我们不敢干。”

陈砚把铁柜锁上：“那就干得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