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 复核函

复核函到达那天，诚远门口的卷帘门卡住了。

杜川踩着小凳子往上托，卷帘门只升到一半，哗啦一声又落下三寸。林小鹿在旁边举着手电筒照轨道，陈砚拿父亲那把旧螺丝刀拆开侧盖，从里面挑出一截断掉的塑料滑片。

“换件吧。”杜川说。

“先磨一下，撑过今天。”陈砚把滑片放到砂纸上，来回磨了几下，“新件下午到，别让客户钻门进来。”

话刚说完，快递员抱着硬纸封套到门口。封套上贴着资产管理中心的条码，签收栏里写着“历史材料目录复核函”。

卷帘门还卡在半腰，陈砚只能弯腰出去签字。街口早餐摊的油烟飘过来，热豆浆的甜味混着机油味，落在封套边上。他签完名，把封套举过头顶递进店里。

秦向南来得很快。她没有坐下，先检查封套、条码、骑缝章，再让林小鹿拍外观照。复核函拆开后，里面一共四页，第一句就把范围钉住：本函仅对历史目录、保管页及可摘录字段进行复核，不涉及责任认定。

陈砚看到这句，反而松了口气。

他把那句话用铅笔划在旁边，没有用红笔。红笔太像批改，也太像某种情绪。他只需要让自己下一次翻到这里时先看见范围，别因为等了太久就把纸上没有的东西也读进去。

他已经不需要一张纸替父亲喊冤。他需要的是：那个人曾经在材料里出现过，那些材料没有凭空消失，那条被人说成“找不到”的路径，如今被一枚枚章和编号重新接上。

复核函第三页写明，C-3-17 外封目录与资产中心历史保管页存在对应关系；目录索引中“陈某安，经办维修人员”字段保留；后续如需调阅袋内材料，须由权属单位和申请人另行提交审批。

第四页附着一个小表，列着下一步能走的三件事：袋内材料调阅申请、学校设备安全流程整改说明、历史维护人员字段复核。每一项后面都有办理单位、预计时限和联系人。陈砚看完，把表格复印了两份，一份给秦向南，一份锁进店里的留痕夹。

杜川盯着那行字，半天才骂了一句：“终于让他们承认纸在了。”

秦向南纠正他：“承认保管页和目录对应。话别说满。”

“行，秦律。”杜川把手举起来，“我以后说话带括号。”

林小鹿在旁边笑出声，笑完又把登记表补齐。她的字比刚来店里时稳多了，每一栏都压在线内。客户从门外探头，问今天还修不修机。陈砚把复核函装进透明袋，放进抽屉上层。

“修。”他说，“卷帘门也修，手机也修。”

下午，学校那边发来下一步流程提示：复核函已进入校内资料归档，启明需提交袋内调阅申请，学校同步准备设备安全流程整改说明。赵老师在电话里说得很谨慎，但声音里少了之前的回避。

“陈老板，学校这边欠一份正式说明。”

“按流程来。”陈砚说，“不要给我口头结论。”

电话挂断后，店里来了一个骑手，手机进水，屏幕一闪一闪。他赶着接单，急得汗都下来了。陈砚让他坐，拆机、断电、清洁主板，把能保的数据先保出来。骑手看见相册还在，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付款时，骑手多扫了二十块。林小鹿退回去：“检测单上多少就是多少。”

骑手愣了一下，笑着说：“你们店怪实在。”

杜川靠着柜台：“实在也要交房租。”

骑手走后，林小鹿把那张单子贴到当天服务夹里。夹子已经比月初厚了一倍，里面有进水机、扩容机、旧校产平板，还有两份材料核验预约。她算了一下，扣掉配件款和电费，店里这个月终于不用再从陈砚私人卡里垫工资。

她没把这话说得太满，只在账本角落画了一个小对勾。

骑手愣了一下，笑着说：“你们店怪实在。”

杜川靠着柜台：“实在也要交房租。”

晚上，卷帘门的新滑片换上了。门升起来时顺了许多，铁片一节节卷进盒里，声音不再刺耳。

林小鹿把当天服务页也改了。原来的“材料核验”下面，多了一行“流程陪跑：协助整理授权、编号、外观、回函和签收记录，不接触客户无权调阅内容”。她改完拿给陈砚看，问这样会不会太保守。

陈砚看着门口排队等取机的三个客户，说：“保守点好。我们靠这个活，不靠吓人活。”

陈砚把复核函编号写到白板背面，又在下一行写：学校整改说明、启明调阅申请、诚远服务页升级。

父亲那把螺丝刀躺在维修台上，木柄朝外。陈砚伸手把它转了半圈，让刀口对着台灯。

台灯下还有三份待办：启明调阅申请、学校整改说明、诚远服务页升级。父亲旧案走到这里，终于不再只是陈家夜里翻旧箱子的事。它变成了能签收、能编号、能归档、能继续申请的东西。

门外卷帘门升到顶，街上的光照进来。陈砚把复核函放回抽屉，拿起下一台待修手机。屏幕黑着，客户说里面有孩子出生那天的视频。

他插上检测线，电流表跳出第一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