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旧档库

C-3-17 的确认回执在周五上午到达。

陈砚刚把卷帘门拉起一半，手机就震了。门外卖豆浆的阿姨推着小车经过，油条袋子在风里响。店里还没完全亮，维修台上的白垫铺着昨晚没收完的螺丝盒，林小鹿蹲在柜台边给标签机换纸。

学校转来的回执标题很短：南区旧档库现柜号核验摘要。

陈砚站在门口读完第一段。

南区项目办公室确认，登记号 QM-GYCG-2017-HJ-12 对应资料现归入南区旧档库 C-3-17 柜，类别为旧公益采购设备售后资料。该柜内存在多组袋册，需依登记号原件、启明接收登记摘要及学校协查函共同核对外封，不得单方开启。

林小鹿听见“确认”两个字，手里的标签纸没放稳，滚到地上。

杜川从旁边捡起来，难得没说笑。

秦向南到店后，先看完整回执，再把“不得单方开启”用笔画出来。

“这个比确认柜号还重要。”

杜川问：“都找到柜了，还不开？”

“开柜要程序。”秦向南说，“越接近里面，越不能让人说开错了、碰错了、看错了。”

陈砚把回执夹入 A03-08-FU-13。文件夹已经很厚，金属夹压下去时有点费劲。他没有用力硬按，先把前几页重新理顺。

这时，前台来了三个客户。

一个是培训机构行政，送来下月旧机清单；一个是外卖站点负责人，想谈骑手工作机月度维修；还有一个电脑配件老板，带着改过的边界表来让林小鹿帮忙看看。

三个人挤在柜台前，说的都是小事：编号怎么排，照片拍哪一面，客户不签字怎么办，月卡能不能开票。

这些小事把店门口塞得满满当当。

陈砚把门边的折叠凳往里踢了半步，给外卖站点负责人让出地方。柜台上的验机灯亮着，标签机还在吐纸，林小鹿说话说到嗓子发干，杜川算报价算得额头冒汗。C-3-17 很重要，可这家店能撑到今天，靠的也不是一个柜号。

林小鹿先接培训机构行政。她把旧机清单看完，提醒对方补授权人职务和设备归属。行政笑着说：“你现在比我们法务还严。”

“别这么说。”林小鹿把表推回去，“你们法务会不高兴。”

柜台前笑了一下。

杜川把骑手月卡的报价写在纸上，算到第三遍，发现少算了夜间加急费。他抓了抓头，又把纸撕掉重写。站点负责人没有催，只说：“写清楚就行，别到时候扯。”

写清楚。

这三个字在诚远门口变得越来越值钱。

上午十一点，学校发出下一步安排：拟由学校资产室、启明旧档办公室、南区项目办公室旧档库三方在场核验 C-3-17 柜内对应袋册外封；核验范围限于登记号、袋册外封、交接路径和开启权限，不读取袋内内容。启修作为历史协作方，可提交书面说明，不参与现场开启决定。

这句话把启修挡在了门外。

杜川看完，终于笑出声，“他们以前说都是自己流程，现在流程不带他们开门。”

秦向南没有笑，但眼底松了一点，“因为柜子不在他们手里。”

陈砚把三方在场安排打印出来，单独放进透明页。

透明页边缘反光，他看见自己的手指有些发僵。父亲的名字还没有被写进任何正式结论，裴泽衡也还坐在更远的地方。陈砚把透明页压平，指腹停在“三方在场”四个字上。九年前被揉皱的那条路，至少走到了一张需要三边签名的桌前。

中午，母亲来了。

她没有带旧钥匙，也没有带工具箱，只带了一袋橘子。她把橘子放在柜台角落，问：“今天是不是问到柜子了？”

陈砚把可给家属看的摘要递给她。

母亲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看。看到“不得单方开启”时，她的手停了一下。

“好。”她说。

就这一个字。

她没有哭，也没有追问后面还要多久。她把摘要还给陈砚，坐在小桌旁剥橘子，橘子皮一圈一圈垂下来，汁水沾到指尖。胶味被压下去一点，陈砚想起很多年前，父亲也是坐在这个位置剥橘子，只是那时柜台还没换，墙上的营业执照也没褪色。

下午，南区项目办公室补充：现场核验需登记号原件或主管部门函件，若登记号原件暂无法调取，可由学校协查函、启明接收登记摘要和南区现柜号回执共同替代，但需在核验记录中注明替代依据。

秦向南看完，说：“下一批就是三方现场核验。”

陈砚点头。

他把 C-3-17 的标签贴到工作夹侧边，贴得很正。旁边还有 A03-08-FU-13、QM-GYCG-2017-HJ-12、第三柜待核。几个编号挤在一起，看着冷冰冰，却比任何安慰都实在。

晚上关门前，林小鹿把客户留下的边界表样张收好。杜川把骑手月卡报价夹进收款夹。秦向南把学校函件备份到加密盘，只留摘要在工作夹里。

卷帘门落到一半时，街边的风钻进来，吹得透明页哗啦一声。

陈砚伸手按住。

纸上那行字停在灯下：C-3-17 柜，三方在场，登记核验。

旧案还没结束。

陈砚把透明页重新塞回夹子里，金属夹咔哒一声扣上。C-3-17 不在陈家的旧箱子里，它在南区旧档库，在对方的登记本里，也在三方都必须签字的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