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合署关系

学校给启明公益采购旧档联合管理办公室发函的上午，诚远门口排了十二台旧平板。

培训机构行政带着两个纸箱过来，箱口用宽胶带缠了两圈，标签上写着“教师备用机第二批”。林小鹿没有急着拆，她先让对方在柜台前确认委托范围：只做数据清理、外观拍照、编号登记，不碰私人账号，不读取相册内容。

行政把签字笔捏在手里，看了半天，问：“上次那个边界表，能不能直接沿用？”

“可以沿用格式，不能沿用签字。”林小鹿把新版表格推过去，“每一批机器数量、编号和授权人都要重新写。”

杜川正在后间压纸箱，听见这句，探出半个身子，“现在客户都开始主动要边界表了。”

陈砚没有接话。他的注意力在学校转来的函件摘要上。

函件抬头很长：致启明公益采购旧档联合管理办公室。下面列了三个问题：一，九年前项目资料柜是否曾由该办公室或其前身单位接收；二，QM-GYCG-2017-HJ-12 是否为旧档合并登记号；三，公益采购旧档第三柜现柜号及保管单位是否可确认。

每个问题后面都加了限定：仅询问目录和交接路径，不询问袋册内容。

秦向南看完，说：“学校这次写得稳。”

“稳在哪？”杜川问。

“没有说他们拿了东西，只问是否接收过目录。没有说第三柜里有什么，只问柜号在哪。”

杜川皱着眉，“这不还是绕？”

陈砚把打印纸压到工作夹里，“越到最后越不能图快。问得快，对方就能说我们预设结论。”

前台打印机吐出第一张平板登记单。热敏纸卷边，林小鹿拿手背压住，把编号念给客户听。客户行政听到“未读取内容”四个字，主动要求再加一句“清理完成后现场复核数量”。

这句话让陈砚抬了下眼。

半年前，客户看见这种表就嫌麻烦，催着快点修、快点清。现在有人坐在柜台前，反倒怕少写一句。陈砚把那台平板翻过来，背壳上旧标签撕到一半，胶印黏着灰，他用酒精棉擦了两下，没擦干净。很多事也是这样，先把能看见的地方留住，别急着说擦掉了。

中午，启明回函到了。

摘要第一行写得很客气：经初步检索，启明公益采购旧档联合管理办公室现名称与九年前登记名称存在合署办公及机构调整关系，需核验历史印章、交接人员和旧档室编号后答复。

杜川一拍柜台，“又需核验。”

秦向南没急，“继续看后面。”

后面有一行更硬：该办公室确认曾接收过部分公益采购旧档目录，但是否包括 QM-GYCG-2017-HJ-12，需调取旧档接收登记本复核。

陈砚拿笔圈住“曾接收过”。

这四个字不等于确认第三柜，却足够把启明从“听说”拉到纸面上。对方不能再说项目资料柜只是启修内部叫法，也不能把第三柜推回不存在的抽屉里。

林小鹿把第二批旧平板的第一个纸箱打开。箱里有一台机器背面贴着孩子手写的名字，她停住，拿遮挡贴盖住名字后才拍外观照。

客户行政看见，低声说：“这个细。”

“不是细。”林小鹿说，“名字不在授权范围。”

陈砚听见这句，心里那根绷着的线松了一点。

下午三点，学校追加询问：请启明先行说明合署办公关系的时间段、旧档室是否曾共用，以及历史登记本调取预计反馈时间。

这次学校没有给对方留“以后再说”的口子。

秦向南把摘要贴到白板上，旁边写了三行：合署时间、旧档室、反馈时间。

杜川看了一会儿，说：“这就是把他们堵在门口要门牌号。”

“对。”陈砚说，“不开柜，先要门牌。”

下午快四点时，房东打来电话，问这个月租金什么时候补齐。陈砚没有避到后间，在维修台旁接了电话，说三天内先补一半，剩下的等培训机构结算。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只说别再拖到月底。

挂断后，林小鹿把第二批旧平板的收款单递过来，金额不大，却刚好能压住最急的那笔。杜川想说点轻松的，张了张嘴，只骂了一句热敏纸又卡。

陈砚低头把卡住的纸抽出来，纸边被齿轮咬出一排小坑。他把那截废纸扔进垃圾桶，重新打印。启明那边的字一个一个往纸上落，店里的账也得一笔一笔往前填。房租不会因为旧档库停一天，客户也不会因为 A03-08-FU-13 少催一次。陈砚把重打好的收款单撕下来，递给林小鹿，让她先把培训机构这一批结了。

傍晚，最后一台平板清理完成。客户行政把两份边界表收进文件夹，说下次学校老师旧机也按这个模板走。

陈砚送人出门时，街口油锅正响，卷帘门上贴的营业时间被风吹得翻起一角。手机里，学校的新邮件又亮了一下。

启明补充：旧档接收登记本预计明日上午完成调取，若登记号存在，将先提供目录摘要，不提供袋册内容。

陈砚把这句话转给母亲。

母亲回：门牌有了，就让他们自己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