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 试探电话

周二上午，诚远刚开门，前台电话就响了。

杜川正弯腰摆骑手月卡的机器，手里还夹着一卷新标签。他看了一眼来电号码，不是昨天登记过的启修总部号码，也不是学校座机。

他按下免提：“您好，诚远维修。”

电话那头是个语气很客气的男人，自称启修历史档案协查小组，想确认陈砚是否方便说明其父亲当年是否参与过“退回材料一致性确认”。对方说得很慢，每个词都像提前写好的。

杜川没有看陈砚，直接拿起前台模板：“家庭及历史材料相关问题，请向学校按正式流程申请。诚远不口头确认家属信息，不描述家庭留存内容。”

对方笑了一下：“我们不是问家庭材料内容，只是了解陈先生父亲当年是否可能参与过流程。”

杜川把笔尖压在登记表上：“还是那句。请走学校流程。”

对方停了两秒：“你能代表陈砚吗？”

“我代表前台接线流程。”杜川说，“陈砚也按这个流程。”

电话挂断后，店里只有标签纸撕开的声音。杜川把号码、时间、对方自称身份和诉求写进表格，末尾加了一句：询问家属父亲是否参与退回确认，未作答。

陈砚拿过表，看了很久。

秦向南刚进门，听完经过后，把包放到椅子上：“这不是查档案，这是试探口径。他们想让你先说父亲和流程有关，再把后面的责任往个人身上推。”

陈砚把登记表拍照发给学校，只露来电记录和诉求，不附任何家庭材料。资产室很快回复：已纳入 A03-08-FU-07，提醒启修不得绕过学校询问家属私人信息或个人经历。

系统提示跟着亮起。

【来电诉求字段：父亲、是否参与、退回材料一致性确认。】

【风险提示：对方试图将岗位台账缺口转向个人经历确认。】

陈砚把提示关掉。他不需要系统告诉他疼在哪里。对方提到父亲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这根针扎向哪里。

前台又来了客户。刘姐昨天那批旧手机报告出来了，她带着供应商一起来。供应商穿着干净衬衫，手里拿着手机，开口就说：“这台机器我们出库时没问题，你们报告写换屏痕迹，会影响我们结算。”

陈砚把报告放到桌上，没有抬高声音：“报告写的是屏幕总成更换痕迹、螺丝规格不一致、电池循环次数异常偏高。没写谁换的，也没写什么时候换。”

供应商皱着眉：“但客户会觉得是我们。”

“客户怎么追问，是你们之间的事。”陈砚把显微镜照片转到屏幕上，“我这里只写看得见的状态。”

刘姐在旁边敲了敲桌子：“我就要这个。谁弄的你回去查，别让陈老板替你解释。”

杜川站在一旁，没插话，只把接收表和授权单推到供应商面前。供应商看了半天，最后拍了报告照片，说回公司核对。

这场小争执让店里多了几处烟火气。旧案那边有人想把流程拉向父亲个人，店里这边也有人想让陈砚替供应链解释责任。两件事不同，却都在逼他做同一种选择：只写状态，不替任何人补故事。

中午，学校把启修总部补充说明转来。启修称历史技术服务部资料协作岗只负责材料转递，不负责判断材料内容；由于旧档迁移，退回材料一致性确认记录可能留存在区域纸质档案，需继续查找。启修同时请求学校提供更多可见字段，以免误查。

陈砚看完，拿笔圈住“只负责材料转递”。

“他们开始把岗位往低处放。”秦向南说。

“嗯。”陈砚说，“承认接触，但说只转递。”

“下一步要问的就是，转给谁，谁签收，纸质档案在哪里。”

学校的追问也正是这几个问题：请说明资料协作岗当年材料转递流程；区域纸质档案保管地点；是否存在转递签收单；如记录可能留存在区域档案，请提供检索时限和负责人。

杜川看着问题列表，摸了摸下巴：“这回他们越说自己只是转递，越得说清楚递给谁。”

“对。”陈砚说，“不怕他说小，就怕他说不清。”

下午，骑手站点负责人送来第二个月的预付款。他把钱转完，顺手把一袋子坏充电线放到柜台上：“这些不用修，帮我看看哪些该扔，别再给新人用了。”

杜川笑他：“你现在比我们还怕来源不清。”

负责人把头盔往胳膊上一挂：“上次坏一台赔半天，怕了。”

林小鹿把预付款登记进账，又给充电线做了报废清单。金额不大，但账面上多了一笔稳定收入。陈砚看着收款提示，心里那口被试探电话堵住的气，总算散开一点。

傍晚，母亲来送汤。她没有问电话内容，像已经从陈砚的表情里猜到了一部分。饭盒打开，排骨汤的热气混着店里的胶味，显得有些不搭。

“他们问你爸了？”母亲把勺子递给他。

陈砚点头：“问是不是参与过退回确认。”

母亲坐下来，手指捏着饭盒边缘：“你怎么说？”

“没说。让他们走学校流程。”

母亲低头看着汤面上的油花，过了很久才说：“你爸参与过什么，不该由他们打电话来套。该问的，让学校拿纸问。”

陈砚嗯了一声。

晚上，学校发来 A03-08-FU-07 回执，记录启修人员绕开学校询问家属父亲相关情况；学校已要求启修统一函件沟通，并补充资料协作岗材料转递流程说明。

陈砚把回执编号写进夹子。写到最后一笔时，外头下起小雨，雨点打在卷帘门上，声音密密的。

他抬头看着门口那块“先签边界再验机”的牌子，忽然觉得这几个字不只是给客户看的，也是给他自己的。

父亲可以被问，但不能被套。

旧事可以被查，但不能被别人用一句电话牵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