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 移交流程

周一早上，启修优品正式提出移交建议。

邮件抄送项目工作组、资产室和后勤处，措辞比之前更规范：鉴于两台设备长期封存可能影响项目整体交付，建议由学校指定另一维修点进行封存接收和最低限度外观检测，诚远配合完成移交。

杜川看完，把椅子往后一推：“来了。”

陈砚没有急。他从柜子里取出前几天准备好的预备移交清单，重新核了一遍：封存状态照片、柜门编号、封口贴编号、接收方名称、接收人身份、交接时间、检测范围、责任转移记录、学校解除或调整封存说明。

他把清单作为附件发给学校：如学校决定移交两台封存设备，诚远可配合；移交前需学校书面明确以上项目。未收到书面移交通知前，诚远继续按现有保管说明执行。

中午，秦向南看完移交清单，补了一项：检测后封存安排。如果真换维修点，不能只写交出去，还要写交出去以后谁负责封存，什么时候解除，记录发给谁。陈砚把这项加到清单最后，又把“学校解除或调整封存说明”挪到最前面。

杜川说这清单长得像搬家合同。秦向南回他：“越像合同，越不像口头甩锅。”

这话让杜川闭了嘴。他把清单复印了两份，一份夹学校材料，一份放在封存柜旁边。不是为了急着交出去，而是为了真到那一刻不慌。

邮件发出去，店里正好来了公司旧机固定批次。十台旧手机放在维修台上，外壳磨损程度不一。客户代表问，能不能先挑几台看起来好的转售，剩下的慢慢查。

陈砚摇头：“批次单就按批次查。先挑出来卖，后面发现一台有风险，前面那几台也说不清。”

客户代表皱了下鼻梁，最后还是同意。杜川负责外观，林小鹿核清单，陈砚看授权范围。系统在一台外观很新的机器上提示屏幕更换痕迹。

【屏幕更换痕迹：边框胶线不均，显示排线压痕与原厂装配不一致。】

陈砚写：屏幕存在更换痕迹，当前触控正常；建议转售前单独标注，避免按原装屏描述。

客户代表看着那台最漂亮的机器，叹了口气：“越新越不能信？”

下午，公司旧机批次查出两台扩容嫌疑。系统只提示容量标识与主板信息不一致，陈砚没有写“扩容机”，而是写：存储容量显示与主板识别信息存在差异，建议转售前进一步核对来源并单独标注。客户代表问这是不是不能卖，陈砚说不是不能卖，是不能按普通原装容量卖。

这句话让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客户代表把两台机器从转售清单里摘出来，单独放进“待核来源”袋。杜川看着袋子，说学校那边是封存设备，咱们这边是待核旧机，名字不一样，都是别乱动。

“不能这么说。”陈砚把服务单递过去，“越看起来新，越要把它怎么新的写清楚。”

中午，学校资产室回复移交建议：暂不移交，待外协单副本完整摘要形成后统一确定检测安排。项目工作组补充，移交流程要求收悉，后续如需移交将另行发文。

杜川看见“暂不移交”，差点拍桌子。陈砚抬眼，他就把手收回去，改成拍了拍自己的裤腿。

“收。”陈砚说。

林小鹿把学校回复打印出来，放进“移交流程”夹。她在夹子封面写：可配合，但不空白移交。

下午，骑手月卡第二晚预约提前满了。杜川开始像模像样地安排时段，不再让十几个人一起挤在门口。他给每个人发一个纸号，纸上写检查范围。有人嫌麻烦，杜川说：“嫌麻烦就别排，排了就按纸来。”

晚上，学校暂不移交的回复打印出来后，陈砚没有把预备清单撤掉。他把清单和回复放在一起，像两块互相咬住的齿轮：一边说明诚远愿意按手续配合，一边说明学校目前没有让设备离开。

母亲听他说完，终于没有再问能不能阻止别人拿走，只问：“要是以后真移交，你会拍照留底吧？”

陈砚说会，封口贴、柜门编号、接收人、时间，全都要有。母亲轻声说，那就好。她放心的不是东西永远不动，而是东西动的时候有人把路记下来。

这话说得有点硬，却比以前靠谱。以前他怕客户走，现在他知道，边界不清的客户留下来，后面更费命。

晚上，母亲问：“他们是不是想把东西拿走？”

陈砚说：“有人建议移交，但学校暂时没同意。”

母亲那边停了一下：“要是真拿走，你还能管吗？”

“能管交接手续。”陈砚说，“不能管它永远在我这儿。”

母亲没再追问。过了一会儿，她说，你爸以前也说，东西到谁手里不重要，重要的是交接有没有人签。

临睡前，陈砚翻了一遍父亲留下的旧账本复印件。里面没有他现在想找的外协单，也没有学校今天的移交清单，却有一页父亲手写的“交出要签、收回要点”。字迹很普通，甚至有一笔墨洇开了。

他看了很久，没有把那页拍给任何人。家里的东西仍然属于家里，不因为学校一句暂不移交就忽然变成流程材料。可父亲当年留下的习惯，确实在今天帮他把手稳住了。

第二天一早，客户代表发来消息，说那两台待核来源旧机先不进入转售，等仓库补材料。陈砚把消息截图打印，贴到旧机批次单后面。杜川看着那张截图，说这也是一种暂不移交。

陈砚笑了一下，说可以这么记：所有没说清来源的东西，都先别往下交。学校设备是这样，公司旧机也是这样。

傍晚，骑手月卡第二轮排期出来，杜川主动把学校可能检测的下午空出来。他没再把所有活都往同一天塞，知道有些钱不能抢在流程前面。陈砚看着排期表，心里有点踏实。

小店能撑到现在，不是靠哪天突然赚一大笔，而是每个人开始知道什么钱该接，什么时间该空，什么客户不能为了留住就乱答应。

陈砚握着手机，听见窗外雨水顺着招牌往下滴。父亲的话像从旧工具箱里漏出来，可箱子仍然没有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