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 章册

第二天上午，学校档案室把章册核对范围写清了。

邮件抄送资产室、后勤处和项目工作组。正文说，九年前七月外协登记章册中存在三类圆形章样，当前遮挡件可公开范围与其中一类章样存在一致项；章册原件不外借，不拍照，不向维修点展示完整页。后续如需引用，仅由学校出具核对摘要。

杜川看完，第一反应是：“连章册都不给看？”

秦向南正好在店里，她把纸拿过去，指尖压着“不外借，不拍照”几个字：“不给看是对的。给你们看了，你们反而麻烦。”

陈砚点头。他给学校回复：诚远收到章册核对范围，后续仅接收学校核对摘要，不要求查看章册原件或完整页。

这封回复发出后，他心里反而稳了一点。不是所有门都该由他打开。有些门只要里面的人按程序动起来，就比外面的人撞门有用。

上午十点，项目工作组发了一份《维修点纪律提醒》。里面没有点名诚远，却写了几句很有指向性的话：各维修点不得以内部核对为由扩大材料要求，不得向学校档案室、后勤处提出超出维修职责的查看申请，不得影响整体项目推进。

林小鹿看完，抬头看陈砚。

陈砚把纪律提醒打印出来，和自己刚刚发出的回复并排放着。

“我们没有向档案室要完整页。”他说，“也没有要求超职责查看。”

午后，项目工作组又在群里强调一次纪律提醒。有人顺手问，既然章册不外借，那维修点怎么知道核对没有错。群里停了一会儿，启修优品代表回：以学校摘要为准。

陈砚没有接话。他把这句截进材料夹，旁边写：信任学校摘要，不要求越权复核。秦向南看到后，说这就是边界的另一面。不能只在对自己有利时讲程序，不利时就想越过程序去看原件。

这句话陈砚听进去了。父亲旧案压在心里，他当然想亲眼看见每一页章册，可如果今天因为急就要求看完整页，前面所有关于不接收未脱敏信息、不扩大材料要求的坚持都会变形。

他没有在群里解释，只给学校资产室单独回：诚远收到纪律提醒。当前两台平板按学校书面保管说明封存，未向档案室提出查看原件或完整页申请；如学校需移交或调整检测机构，请出具移交手续。

秦向南看完，说：“别争纪律，写事实。”

店里这边，员工备用机客户上午来补账号退出材料。行政把五台机器的退出截图打印出来，纸上有员工名字。林小鹿没有直接收，她拿出脱敏要求，让对方把员工全名遮掉，只保留设备编号和退出状态。

行政愣了：“我们自己公司员工，也要遮？”

“给维修点留底，不需要全名。”林小鹿说。

这句话说得比陈砚还稳。陈砚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杜川把五台机器重新排好，发现其中一台备用机外壳编号和清单末位不一致。以前他可能会直接问是不是写错了，现在他把机器推回白垫中心，说：“这个先待核，别混进去。”

行政查了半天，发现是清单录入时把 8 写成了 B。她有点不好意思，林小鹿却说没事，错在进流程前发现，后面就少扯皮。

下午，学校资产室发来一句很短的确认：诚远未提出查看章册原件或完整页申请，两台平板维持封存。

陈砚把这句打印出来，贴在纪律提醒后面。两张纸放在一起，一个像警告，一个像校准。警告告诉所有人不能乱伸手，校准说明诚远没有乱伸手。

晚上，员工备用机那台编号错录的机器重新送来。行政这次把清单打印了两份，一份给诚远，一份自己留底。杜川核完末位，拿红笔在两份纸上都写了“已更正”。行政说以前这种小错他们内部就口头改了，没想到维修店还要写。

杜川把笔帽扣上，说：“口头改了，后面谁都记不清。”

他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以前这话多半是陈砚说，现在从他嘴里出来，倒也像那么回事。陈砚没夸他，只把更正记录归档。流程真正长住，不是老板每天盯着，而是每个人都开始嫌口头说法不够用。

傍晚，骑手站点负责人送来一台摔坏屏的手机，说机主只想确认数据能不能导，不想修。杜川照流程拿出数据授权单。机主急着跑单，差点直接把密码报出来。杜川把笔递回去：“别报给我，自己写能看的范围。”

陈砚听见这句话，心里有点松。杜川以前最怕麻烦，现在开始怕别人把不该给的东西塞给他。

晚上，母亲打电话来，说她今天梦见父亲在桌边盖章，章没盖清楚，他拿起来看了很久。

陈砚听着，没把梦接进学校材料。

“妈，梦就当梦。”他说。

母亲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就是心里急。”

“我也急。”陈砚看着柜子里的章册核对范围，“但现在急也不能替学校翻章册。”

电话那头传来布料摩擦声，母亲大概又坐到床边。她说，那就等。

陈砚挂掉电话，把“章册”两个字写在夹子封面。

章册在门里。

他们还在门外。

关门前，秦向南把纪律提醒折好，放回夹子最上面。她说这张纸虽然不好听，但以后可能有用。有人想把诚远说成越界时，它能证明学校也提醒过所有人；诚远后面每一步都贴着提醒走，反而更稳。

第二天一早，林小鹿把“章册摘要，不看原件”做成一张小提醒，贴在学校材料柜内侧。杜川看见后，说这句话以后也能套客户单：客户有内部账本，我们看客户给的摘要，不翻人家账本。陈砚说可以这么理解，但每个场景都要重新看授权。

这句话又被林小鹿补在提醒下面：授权不同，边界重写。贴纸很小，字挤得密，却像给诚远所有人都加了一道手刹。

陈砚把“章册”夹收进柜子，手指在柜门上停了一下。门里那册材料他看不见，但学校承认了章册范围，承认了三类章样，承认了核对只能由学校摘要给出。这已经比他们站在门外猜强太多。

可这一次，门里的人已经承认，里面确实有那一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