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 遮挡件

周五上午，学校资产室没有直接给借阅人栏。

邮件里只有一份《档案室旧借阅登记复核流程说明》，附件加了水印，页脚写着内部复核件，不作为维修判断凭据。陈砚下载后先看页脚，再看正文。正文说，A03-08 对应旧借阅登记疑似记录已进入档案室复核，因原表纸面磨损，借阅人栏和用途栏需由档案室两名工作人员交叉辨认，必要时提供遮挡复印件。

林小鹿把“遮挡复印件”圈出来：“会给我们看？”

“不是给我们看名字。”陈砚说，“是给学校确认引用范围。”

他给学校回复：诚远收到复核流程说明。两台平板继续封存；如后续涉及维修点引用，请由学校资产室提供可引用编号或遮挡件说明，诚远不接收未脱敏个人信息。

这句话发出去后，杜川在旁边搓了搓手。他昨晚没睡好，眼睛里有红血丝，一直惦记那个借阅人栏。可他也知道，现在越是接近名字，越不能让名字先从诚远手里漏出来。

上午还有店里的生意。骑手站点负责人发来下周名单，十二台，超过了之前约定的十台以内。杜川本来想全接，陈砚让他回两批。负责人问是不是人手不够，杜川这次没有逞能，只说检查要写清楚，超过十台容易看漏，宁可分两晚。

负责人回了个大拇指，说那就分周三、周四。

林小鹿把这条聊天记录归档。她现在很清楚，客户愿意回来，不是因为诚远说自己多厉害，而是因为他们肯把“不做什么”也写在纸上。

中午，启修优品发来催办邮件，建议两台平板先走普通外观检测，外协单和旧借阅登记由学校内部单独复核，以免影响项目交付时效。邮件抄送了慧循科技和学校资产室，口气很平，压力却压在“时效”两个字上。

午饭前，店里又来了一个熟面孔。上次做通讯录导出的老人带着儿子过来，儿子先道谢，后面才说想把旧手机里的照片也导出来。陈砚没有因为对方是熟客就省授权单，重新拿出一张纸，写清这次只导出指定相册目录，不查看聊天记录和支付软件。老人儿子看得很仔细，还问如果机器中途断电怎么办。杜川把备用电源和风险提示拿出来，一条条说清楚，没再像以前那样拍胸口保证。

这单收不了多少钱，却拖了将近一个小时。林小鹿给老人倒了一杯温水，把导出的照片数量写在交付单上。老人临走时说，麻烦是麻烦，可这样拿回去心里稳。陈砚把交付单归档，和学校那封遮挡件流程说明分开放。一个是普通客户，一个是学校旧线，但都在提醒他，越靠近别人不愿被看见的东西，越要先把自己能看的范围钉住。

陈砚没有立刻回。他先打开封存柜，看了一眼两台平板的透明封存袋。封口贴还在，日期和柜门编号都清楚。塑料袋边缘有一点折痕，是上次放进去时留下的。

系统只给出封存状态提示。

【封存状态：封口贴完整，未见新开封痕迹。】

陈砚把柜门关上，回邮件：诚远可在学校明确范围后完成外观封存复核；当前外协单待补和保管期限说明仍有效，在检测范围未更新前，不出具维修判断。

秦向南看完回复，说可以，但让他补一行：该处理不影响学校取回设备或另行指定检测机构。

陈砚补上这句。这样一来，诚远不是扣着设备不放，也不是拖项目，而是在说：你们可以决定下一步，但不能让诚远在材料不完整时写判断。

下午，学校资产室回了邮件，同意维持封存，并说明档案室复核完成前，维修点只需保管设备，不承担检测时效。启修优品没有再接这封邮件。

杜川看到“不承担检测时效”几个字，呼出一口气：“总算有人把锅拿回去了。”

陈砚把邮件打印出来，贴进“遮挡件”夹。纸刚从打印机里出来，边缘带着热气。他用指腹压平页角，心里那股急劲儿没有少，只是被纸面暂时按住。

傍晚，公司旧机客户带来一份内部模板，想把诚远的批量安全检查项目纳入他们资产转售流程。模板里原本有一栏叫“维修点确认设备来源正常”。

下午四点，慧循科技又补了一封权限说明，称维修点账号可以查看设备当前工单状态，但不能查看学校档案室复核进度。启修优品转发时加了一句：请各维修点避免因内部复核影响普通维修排程。

陈砚把这句话打印出来，没有直接反驳。他在旁边写了两个字：排程。然后给学校资产室发确认：诚远当前不查看档案室复核进度，仅根据学校书面说明执行封存；普通维修排程不包含两台封存平板。学校很快回了一个“确认”。这两个字不长，却把启修优品试图混在一起的两条线拆开了。

陈砚把这一栏划掉，改成：客户提供来源材料，维修点仅核对材料是否齐备，不判断来源性质。

客户代表有些为难，说老板可能想要一句更好看的。

“好看的话以后不好用。”陈砚说，“真出问题，它也挡不住。”

代表把改后的模板收回去，说会再沟通。

晚上关门前，母亲打来电话。她说铁盒还没开，但她在旧工具箱外面看见一个圆形印痕，像以前盖章留下的垫痕。

陈砚握着手机，听见楼道里有人拖鞋上楼，声音一下轻一下重。

“妈，别拍。”他说，“也别擦。”

母亲说：“我知道。你不是说现在还不能用家里的东西吗？”

“对。”陈砚把声音放低，“现在学校在走遮挡件。”

母亲不太懂遮挡件是什么，只问：“是不是快到你爸那儿了？”

陈砚看着封存柜上的保管期限说明，没有回答快不快。

夜里，陈砚把今天的文件重新过了一遍。遮挡件流程说明、封存柜照片、启修优品催办邮件、学校不承担检测时效确认，每一页都各归各位。他没有把这些材料和母亲电话记录放在一起，只在私人便签里写了一句：母亲提到圆形印痕，未拍照，未开箱。写完后，他把便签锁进手机本地文件夹。

父亲的旧影子已经贴得很近，可越近，越要分清哪张纸能进学校夹，哪句话只能留在心里。陈砚关掉台灯时，封存柜上的白纸在暗处只剩一个模糊方块，像门上贴着的封条。

“是快到能问清楚那一步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