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 名单栏

周一早上，流程沟通会的邀请函被陈砚夹在透明袋里带到店里。

他没有把父亲旧登记本带出来，也没有把“临修点留底另册”的照片放进会议材料。店里柜子最上层还压着那个家庭旧物夹，中间隔着空文件夹，封面上的“隔离”两个字被林小鹿又描了一遍。

“今天真不带？”杜川问。

陈砚把会议材料按顺序放好：学校正式目录更新、项目方三封邮件、诚远回执样表、授权单空白模板、会议邀请函。

“不带。”他说，“会上的事，只谈学校正式给出来的纸。”

杜川把烟盒塞回口袋，没再劝。

上午九点半，学校线上会议室提前开放。陈砚没有急着点进入，而是先让林小鹿把摄像头背景整理好。柜台后面的客户维修单被取下，预约墙也只露出编号，不露客户姓名。

林小鹿把一张纸贴到电脑旁：只谈议题内材料；不接受无记录口头协调；不展示家庭旧物。

陈砚看了一眼，说：“再加一条，会议记录出来前，诚远不单独解释任何附件。”

她写完，手指在“任何附件”四个字上停了一下。

会前最后一刻，启修优品客服发来一份参会名单。名单比邀请函里更细，多了两个标注：慧循科技系统产品，项目系统运维外包协作。

陈砚把名单打印出来，先看单位，再看名字。

其中一个名字旁边，写着“字段配置协助”。

杜川凑过来：“这个人就是改系统的？”

“可能只是能说明配置。”陈砚把纸放进夹子，“不能先替他定职责。”

会议开始时，学校资产室主任先说明沟通范围。她语速不快，开头就把话放在纸上：学校外部服务回执目录增加“对应汇总表页码”栏，只用于学校内部纸质复核，不进入项目平台，不改变资产处置流程。

陈砚听着，手里的笔没有动。

他等她说完，才把诚远回执样表贴到共享页面上。页面里只有编号、服务日期、授权确认、外观风险、处理建议、对应汇总表页码。所有客户信息都被空白框替代。

慧循科技那边先开口的是产品经理，声音很稳：“我们理解学校内部管理需要，但项目系统现有汇总字段已经覆盖流转状态。如果外部回执自行增加页码，会造成不同维修点提交格式不一致，后续统计口径也会受到影响。”

陈砚没有接“理解”两个字，只问：“请问系统现有字段里，哪一项能对应学校纸质汇总表页码？”

对面停了一下。

项目系统运维的人说：“系统里有附件编号。”

陈砚把诚远样表翻到第二页：“附件编号对应的是项目内附件，不对应学校纸质汇总表页码。学校现在新增的是纸质复核索引，不是项目附件编号。”

启修优品代表把话接过去：“陈老板，我们不是反对学校管理，只是担心维修点都按自己的格式来。今天你们加页码，明天别的点加柜号，系统就乱了。”

杜川嘴唇动了一下，被林小鹿在桌下碰了碰。

陈砚把学校目录更新页放到摄像头前，没有靠太近，只让章和栏名能看清。

“这不是诚远加的。”他说，“这是学校资产室正式目录更新。诚远只按学校给出的字段填写。”

学校资产室主任补了一句：“这个栏不是维修点自定义，是学校内部纸质档案索引。”

会议室里短暂卡了一下，屏幕上的头像一格一格灰着。陈砚没有趁这时多说。他低头看了一眼夹子里的纸，确认顺序没有乱。

慧循产品经理再次开口：“如果学校坚持保留，我们可以建议把该栏放在备注里，不作为固定字段。”

陈砚问：“备注能不能导出，能不能在后续复核时按页码检索，能不能保留修改记录？”

系统运维的人答得很快：“备注可以导出，但检索要看权限，修改记录要看后台日志。”

陈砚把这句话写下来，抬头说：“那就不是同一个功能。”

林小鹿在旁边补了一句：“备注会被当成补充说明，页码栏是索引。”

她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以前这种场合，她多半只负责打印和登记。今天这一句，把会议里最绕的地方说直了。

启修优品代表语气变得客气：“我们可以把学校诉求带回去评估。”

秦向南一直没开麦。这时她才把一份简短意见发进会议聊天框：请会议记录明确三点：一，学校目录更新来源；二，项目系统当前无对应纸质页码字段；三，备注栏无法等同固定索引栏。

陈砚看见这三点，笔尖停在纸上，随后把它们抄进自己的会议纪要。

会议结束前，学校资产室主任要求各方确认记录。慧循科技同意把“当前系统无对应纸质页码固定字段”写进记录，但在后面加了“后续可通过备注方式临时承载”。

陈砚没有反对，只要求补一句：备注方式不具备与固定字段相同的检索和修改留痕能力，需另行确认。

这句话让对面又停了一下。

最后，记录员把两句话都写了进去。

会议结束，屏幕黑下来。店里传来打印机预热的声响，林小鹿立刻把聊天记录、会议纪要和共享页截图按顺序打印。

杜川这才开口：“刚才那句顶得住。”

林小鹿没笑，只把纸角对齐：“不是顶，是他们自己说备注不一样。”

陈砚把会议材料装进“字段一致性沟通”新夹子。夹子封面第一行写得很短：系统无固定页码字段。

他没有写谁错，也没有写谁挡。

午后，店里来了两台骑手手机，一台后盖裂，一台电池鼓包。杜川把会上的火气压回手里，老老实实拆机。陈砚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确认电池没有继续鼓胀，才让他入安全袋。

傍晚，学校资产室发来正式会议记录初稿。

陈砚逐行核对，看到“备注栏临时承载”后面那句补充还在，才把笔放下。

这一页纸没有让旧案往前跳一大步。

但它第一次让项目系统亲口承认：纸质页码索引在系统里没有同等位置。

陈砚把新夹子放进柜子，旁边是“纸页索引”。两个夹子贴在一起，像两片薄薄的垫片。

一台旧机器能不能装稳，有时候就差这样一片垫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