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回执文件夹 清早的诚远比平时安静。卷帘门拉到一半，街上的早餐摊还没收。蒸汽从塑料棚底下往外冒，带着豆浆味。 陈砚到店时，林小鹿已经把昨天的维修单按时间排好，杜川蹲在门口啃包子，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配件商的报价页。 配件涨了两块五。杜川说这点钱没人看得上，可月底一算，全是这种小口子。 陈砚把报价截图保存到账本附件，才去拿硬壳文件袋。 去学校前，陈砚把硬壳文件袋又检查了一遍。 文件袋里只有四样东西：学校授权单复印件、三张安全初筛回执复印件、项目方内部模板打印件、诚远不使用模板的邮件回执。 父亲旧打印纸仍放在店里。 杜川站在卷帘门边，手里拎着一袋包子，问：“真不带？” “不带。”陈砚把文件袋扣好，“今天看的是学校回执夹，不是旧案。” 林小鹿把预约本推过来，让他签了外出登记。上午店里还有两台换屏、一台电池鼓包、一支扫码枪复检。陈砚不在，杜川负责接单，林小鹿负责授权表，不碰学校新增材料。 小店不能因为陈砚去学校就停摆。 出门前，他给母亲发了条消息：今天去学校看回执夹，不带旧纸。 母亲回得很快：好，你爸的东西先放家里和店里，不急着拿出去。 陈砚看着这行字，心里松了一点。父亲留下的纸不是钥匙，不能遇见每扇门都拿出来试。 学校资产室在行政楼二层。韩老师提前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访客登记本。 “只看你们回执夹。”她先说。 “只看授权范围。”陈砚签字。 资产室不大，两排铁皮柜靠墙放着。窗台上摆着一盆快枯的绿萝，叶尖发黄。桌上有一个旧印台，边缘凝着红泥。柜门上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旧设备台账、处置申请、项目汇总表、外部服务回执。 陈砚进门后，先把访客证放在桌角，文件袋没有打开。韩老师让他坐，他也只站在桌边。 这不是客气，是给自己的提醒。站着，就不会顺手翻不该翻的东西。 陈砚没有往柜子里面看。他只在韩老师打开“外部服务回执”柜门后，站在桌边等她把文件夹取出来。 文件夹是新的，蓝色封皮，侧边贴着白色标签。标签上写：外部服务回执——安全初筛。 里面只有三张诚远回执，还有一张学校资产员写的目录页。 目录页的第一列是学校临时编号，第二列是外部服务机构，第三列是回执页数，第四列是备注。 陈砚看见“回执页数”四个字时，手指停了一下。 父亲旧邮件里问过外部回执归谁保管。现在这个问题终于有了半个纸面答案。 韩老师问：“这样够吗？” “对学校来说，够保存。”陈砚说，“对后续复核，还要看能不能和项目汇总表对上。” 韩老师没有马上翻项目汇总表夹，只问：“你需要看吗？” 陈砚看向旁边柜门上的标签。那个夹子没有在今天授权范围里。 “不看。”他说，“你们自己先留目录。” 他只拍了“外部服务回执”文件夹封面、目录页和三张回执页角。镜头避开柜内其他文件，也不拍资产室全景。 韩老师把目录页放回夹子前，又问了一句：“如果以后项目方说这夹子不规范，怎么办？” 陈砚说：“学校自己的资料管理，先按学校制度走。对方要改，请他们出正式依据。” 韩老师点头，把目录页压到最上面。 离开前，韩老师把文件夹重新放回柜子，关门时铁皮柜发出一声闷响。 陈砚在访客登记本后面写了一句：已查看外部服务回执夹，未查看无关材料。 回店路上，陈砚没有坐车，沿着学校外墙走了一段。围墙里传来体育课的哨声，学生跑步的脚步声一阵一阵。 他想起父亲以前来学校维修设备，回来总会在店门口拍掉鞋底的灰。那时候他只觉得父亲身上有粉笔味，现在才知道那味道里还有很多说不出口的麻烦。 走到公交站时，韩老师又发来一句：刚才没让你看项目汇总表，是怕后面说不清。 陈砚回：做得对。 这三个字发出去，他把手机放回口袋。不是每次克制都舒服，但克制能让材料多活一段。 下午，店里来了一位老师，手机听筒声音很小。陈砚刚从学校回来，手上还带着登记本复印件的纸味。 他没有让情绪压到维修台上，照旧拆机、清灰、测试。听筒里堵着细小粉尘，清完后声音恢复。 老师付钱时，说学校的旧设备以后可能还要麻烦你们。 陈砚只说按授权来。 傍晚，陈砚把今天拍到的三张照片洗出来。 照片很普通：蓝色文件夹封面，目录页一角，三张回执压在透明袋里。没有人脸，没有柜内全景，也没有项目汇总表。 杜川说这几张照片看着没劲。 陈砚把照片放进夹子：“没劲才对。越有劲，越容易越界。” 林小鹿在照片背面写拍摄时间和地点，写到“资产室桌面”时，又补了两个字：授权。 这两个字让照片从一张普通图片，变成能放进文件夹的材料。 晚上整理材料时，韩老师又补来一张访客登记的学校留存页。上面只有陈砚的姓名、到访时间、查看事项和离开时间。 陈砚把这页和自己手里的复印件对了一遍，两个时间能对上。 林小鹿问这种也要归档吗。 “要。”陈砚说，“它证明我什么时候进去，也证明我什么时候出来。” 杜川在旁边接话：“还证明你没在里面赖着翻柜子。” 陈砚没理他，把留存页装进透明袋。玩笑归玩笑，边界有时就是靠这些无聊的时间写清楚。 他把“已查看外部服务回执夹，未查看无关材料”又抄进店内目录，才把那支笔放回笔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