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 不接模板

第二天上午，陈砚提前把维修台清出来。

平时放螺丝盒的位置被空出来，铺上白纸。旁边放着一次性手套、标签贴、透明封袋和两支黑色签字笔。林小鹿把手机支架调低，镜头只对着桌面。

杜川抱怨这阵仗像开小型仓库验收。

陈砚说：“不是像，本来就是验收。”

九点四十，学校把三台旧平板送到了诚远。

设备没有原箱，外面裹着泡沫纸，韩老师在每一台背面贴了临时编号。编号写得很慢，笔画压得深，像是怕一碰就掉。

“先做外观和电池鼓包风险。”她说，“不拆机，不查数据。”

陈砚接过授权单，逐项核对。林小鹿站在旁边录像，只录纸面和设备背面编号，不录人脸。

杜川把第一台平板放上防静电垫，先看边框，再看屏幕裂纹。电源键按下去没有反应，充电口里有灰。他用手电照了一下，没有继续插电。

“这台先隔离。”

林小鹿在样表上写：疑似长期亏电，充电口积尘，未通电测试。

项目专员来电话前，第一台已经进隔离盒。盒子外面贴着编号和“不通电”说明。

第二台屏幕边缘有细裂，电池背板没有鼓起。杜川正拿手电照充电口，林小鹿在表格里写“未拆机观察”。

项目专员来电话时，第二台刚检查到一半。

对方语气仍然客气，说推荐维修点可以统一接收三台设备，诚远只需要把初筛状态填进内部留底模板，后续由他们统一安排。

陈砚看着桌上的三张样表，说：“我们不接模板。”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陈老板，这只是为了减少学校工作量。”

“减少工作量不能减少字段。”

“字段太多会影响流转效率。”

“那请学校书面确认删除哪些字段。”

对方没立刻说话。柜台边，韩老师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临时编号纸，手指捏得很紧。

陈砚没有把话递给她。

这是诚远和项目方的沟通，不该让学校老师替项目方回答。

他继续说：“诚远只出具学校授权样表。样表包含设备临时编号、外观状态、电池风险、页脚说明。不填推荐维修点内部留底模板，不向第三方提交设备级结果。”

电话那头说：“那可能会影响后续接单。”

杜川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砚把第三台平板的编号纸压平，说：“请把这句话写进邮件。”

电话挂断后，店里静了几秒。

门口路过的快递员探头问能不能修扫码枪，杜川反应过来，赶紧接过去登记。扫码枪外壳裂了，里面排线松动，修起来不值多少钱，却把店里的声音重新拉回来。

陈砚低头继续看第三台平板。事情不能因为一个电话停住，越是有人想把流程绕开，手上的流程越要走完。

韩老师低声说：“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学校给了授权，我们按授权做。”陈砚说，“其他麻烦，我们自己记账。”

杜川把第二台平板翻过来，背壳上有一道浅划痕。他没有说话，只在表格上画了一个小框，写上位置。

中午前，三张安全初筛表全部完成。每张表都有临时编号、外观照片编号、电池状态、检查边界和页脚。

韩老师把回执签收后，没有马上走。

她看着那三张纸，说：“以前我们总觉得多一栏少一栏没什么。”

陈砚把复印件装进柜子：“现在知道，也不晚。”

门外有外卖车经过，铃声响了一串。店里那盏旧台灯照着三张纸，纸角被压得很平。

那一刻没有吵闹，也没有拍桌。

只有三张学校授权样表压在台灯下面，让一张内部模板在柜台前停了下来。

下午一点，项目方邮件没有立刻来。

店里反而来了两个学校老师，一个修手机，一个问旧平板初筛能不能排时间。陈砚把预约本拿出来，只给了下周两个时段。

“我们一天能做的有限。”他说，“做多了，就会粗。”

老师看着样表上的项目，点头说慢一点也好。

这句话让陈砚心里松了一点。并不是每个人都只要快。有些人只是之前没被允许选择慢。

林小鹿在预约本上把学校旧设备和普通维修分开写，旁边加了一个小章：授权后办理。

三张表复印完，林小鹿把原件还给韩老师，让她当场确认页数。韩老师一页页翻过，最后在签收处写下时间。

陈砚把项目模板夹在旁边，没有和学校回执混放。

柜台外的雨停了，地面还湿。卷帘门底下积着一点水，倒映出诚远招牌暗掉的半个“修”字。

下午三点，店里接到一个企业客户的电话，对方有七台旧手机要做数据迁移。

杜川一听七台，眼睛亮了一下。陈砚却先问设备来源和授权人。对方嫌麻烦，说只是公司内部调机，不用那么细。

陈砚把流程说明发过去，对方过了很久才回：那先算了。

杜川把登记本合上，没抱怨。店里现在太清楚了，一笔单子如果开头说不清，后面就会变成更大的麻烦。

傍晚，项目专员的邮件终于来了。

邮件没有复述电话里的压力，只附了一句：如服务方暂不使用内部留底模板，后续流转环节可能需由学校另行确认。

陈砚把“另行确认”四个字画出来。

这就够了。对方没有承认什么，也没有留下狠话，但流程绕回学校，说明模板不是没有替代路径。

他给韩老师发去回执编号，让学校按三张样表自行归档。

林小鹿把邮件和三张样表放在同一只夹子里，封面写“不接模板”。杜川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声。

“听着像我们亏了一单。”

“是少接了一张不该接的表。”陈砚说。

晚上关门前，扫码枪客户回来取件。机器扫了一下，滴的一声亮了。客户说能用就行，不用开票。

陈砚还是把维修单递过去：“小东西也有记录。”

客户愣了一下，签了。

杜川把门边水迹拖干净，回头看见那三台旧平板隔离盒排在柜子里，忽然没再觉得这些表麻烦。模板被退回去，小店也没塌。少了一笔可能的生意，多留下了三张能站住的纸。

这一天没有谁认输。

只是有一张模板，被小店当面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