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 证人保护

工具箱归属说明还没写完，老宋先来了电话。

电话打到杜川手机上，背景里是旧汽配街早市的吵声，卖菜的喇叭和三轮车刹车声混在一起。老宋嗓子压得很低：“昨晚有人来问我，当年二楼器材间是不是我带人上的去。”

杜川站在店门口，手里的豆浆袋还没放下：“谁？”

“没报名字。穿得挺规矩，拿着个文件夹，说是旧改资料核对。”老宋停了一下，“我没多说，就说年纪大了记不清。”

陈砚接过手机，没有急着问细节。他先把免提关掉，拿出记录表，写下通话时间和老宋主动来电。“宋叔，您先别再单独聊这事。以后有人问，只说已经按流程提交过记忆说明，其他由有权机关核验。”

老宋在那头骂了一句：“我又不是犯事的，凭什么怕他们？”

“不是怕。”陈砚说，“是保护您。您记得什么，就只在正式说明里写什么，别被人绕出新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只剩早市喇叭喊价。老宋最后嗯了一声：“行，我听你的。”

挂断后，杜川把豆浆放到柜台上，袋底漏了一点，纸杯外壁全是水珠。他用纸巾胡乱擦了两下：“旧改资料核对，这话听着就不干净。”

秦向南刚进门，听完记录，先划掉杜川写在草稿边上的“可疑压迫”四个字。“正式记录里不要写判断。写‘自称旧改资料核对人员，身份未核实，询问老宋二楼器材间情况’。”

杜川撇嘴，但还是照改。

上午的店里照常忙。韩老师带来上周那批平板的复检清单，学校那边已经同意先做一个月的安全巡检试点。林小鹿把试点单放进新文件夹，文件夹封面写着“学校设备安全服务”，字写得很稳。

“先别叫项目。”陈砚提醒。

“知道。”林小鹿把“服务”两个字描了一遍，“项目听起来像要上台汇报，服务才像咱能做的活。”

杜川在旁边笑：“林主管现在说话有水平。”

林小鹿没理他，把每台设备的授权范围又核了一遍。她现在不只是前台接待，已经能看出哪些表格会让后面说不清。这个变化，比账本上多出的几笔收入更让陈砚踏实。

中午，秦向南拟了一份《相关人员接触保护提示》。不吓人，也不带法律威胁，只写三条：不私下接受询问，不补充未经确认的细节，不向陌生人展示材料；如有人以旧改、消防、资产核对等名义询问旧汽配街二楼事项，记录时间、对方自称身份和问题范围。

“给老宋、孟兰、梁工、韩主任都发一份。”秦向南说，“不是让他们闭嘴，是让他们别被人带着说。”

陈砚把名单写到白板上。老宋后面画了一个勾，孟兰还没联系，梁工在外地，韩主任要通过学校那边正式约。每个名字后面都空着，像几个需要小心安放的螺丝孔。

第二批学校设备下午送到。韩老师这次没来，是两个年轻后勤人员抬来的周转箱。林小鹿没有因为熟悉就省步骤，仍然让对方先核资产清单，再逐台贴临时编号。

其中一台平板外壳边缘翘起，后勤人员下意识要按回去。陈砚拦了一下：“别压。可能是电池鼓包，先隔离。”

系统提示只给出外观风险：后盖受力鼓起、充电口氧化、资产标签磨损。陈砚照例写成检测建议，没写责任，也没写维修方案。

年轻后勤人员看着流程表，忍不住说：“你们这活做得慢。”

林小鹿把编号贴平：“慢一点，后面少扯皮。”

这句话像从她自己嘴里长出来的规矩，不再是陈砚教她背的说明。陈砚听见，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又继续写检测单。小店的边界感，终于不只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下午，母亲来店里拿药费票据。她看见白板上“证人保护提示”几个字，手停在包带上：“他们也会被牵连？”

“不是牵连。”陈砚把票据装进信封，“只是有人开始问。”

母亲点点头，没再追问。她在柜台边坐了一会儿，看林小鹿给客户解释授权范围，看杜川给学校平板贴编号，最后说：“你爸以前也怕连累别人。他那时候什么都自己扛，才让人把话都堵在他身上。”

这句话像一枚旧钉子，钉进陈砚心里。他没有接话，只把母亲的药费票据复印了一份，原件交给她，复印件放回生活账夹。旧案和生活账必须分开，哪怕它们都压在同一个人肩上。

傍晚，杜川把保护提示送到老宋手里，又跑去找孟兰。孟兰在小区门口卖熟食，摊位油烟重，旁边有人排队买卤鸭。她听完来意，先把锅盖盖紧，才低声说：“我不想惹事。”

杜川没有劝她讲更多，只把提示放到摊位抽屉边：“不惹事也得保护自己。有人问你当年的事，你就说正式说明里写过，别多讲。”

孟兰看了他一眼，把那张纸折好，塞进围裙口袋。

傍晚那阵，店里短暂空下来。陈砚把今天的三类记录分开放：证人接触、消防检查、学校设备。杜川靠在柜台边，看着三个文件夹，忽然说：“以前我总觉得你把事分这么细，是给自己找累。”

陈砚把最后一张纸装袋：“现在呢？”

“现在觉得，累也比被人一锅端强。”杜川揉了揉鼻子，“老宋和孟姐那边，我明天再绕一圈，不问事，只确认没人再去烦他们。”

秦向南听见，补了一句：“绕可以，但别让他们觉得被监视。只送提示，不追问。”

杜川点头：“懂。”

晚上回店，杜川身上带着卤料味。他把空了半瓶的矿泉水放到柜台上：“她收了。”

陈砚在白板上给孟兰后面画了第二个勾。

晚上九点，老宋又发来一条语音。不是新线索，只说那张提示纸他放在店里抽屉了，旁边还压着老花镜，免得自己忘。

陈砚听完，没有保存语音内容，只记录了确认收到提示。老宋愿意把纸放进抽屉，就说明他没有被吓退。对这些被旧事拖过一次的人来说，不被吓退，本身就已经很难。

卷帘门落下时，林小鹿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接完电话，脸上的笑慢慢收住。

“物业说，明天上午来查消防通道。”她说，“还点名要看维修台后面的电池存放区。”

杜川手里的白板笔停住。

旧改资料、证人询问、消防通道。三条线像同时从暗处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