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遮挡人影 第三天早上,店门还没完全拉起,门缝里先塞进来一只牛皮纸信封。 杜川正弯腰搬电池箱,听见纸壳擦地的声音,手里的箱子差点磕到脚。他把卷帘门抬高一截,外面只有清晨送菜的小三轮,菜叶上的水滴一路滴到街口,没有人回头。 “又来?”他捡起信封,看见封口贴着一条白胶带,上面什么字都没有。 陈砚没有接。他先让杜川把信封放到柜台空白垫上,再叫林小鹿拿来一次性手套和手机支架。拍照、录像、记录发现时间、门口公开区域照片,整套流程做完,才把信封移进透明袋。 林小鹿看着那只信封,眉心压着:“要不要报警说有人投递?” 秦向南刚进门,听完经过,先看门口监控。“可以记录异常投递,但不要把内容先说成证据。拆封时只做见证,不做传播。” 信封很薄,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复印件和半张裁开的便签。照片仍然被遮挡处理过,比邮件里的版本多露出一块边缘。黑条盖住主体位置,左侧墙面却露出一个模糊人影的肩部轮廓,旁边是器材间门框,门框下方有一只旧工具箱,箱盖上贴着一块掉色标签。 陈砚的手在半空停住。 那块标签,他太熟悉了。父亲以前给工具箱贴过同样的蓝底白字标签,边角总会被油污泡开,翘出一点毛边。家里旧柜子里还留着一张没用完的标签纸,母亲舍不得扔,说看着就像你爸还会回来修东西。 杜川看见他的动作,声音放轻:“像陈叔那只?” “像。”陈砚把照片压平,“但不能写成是。” 秦向南点头,把这句话记进旁边的记录里:疑似同类工具箱标签,不确认归属。 便签上只有一行字:遮挡不是为保护他,是为保护还活着的人。 林小鹿读完,手指捏着纸角没动。店外早餐摊油锅滋啦一声,热油味顺着门缝钻进来。前台预约电话响了两遍,她才回过神,按下免提,照着平时的流程问客户型号和故障。 陈砚把复印件放到灯下。系统提示很快出现。 【图像客观项:复印件二次输出痕迹;主体区域人工遮挡;左侧存在人体局部轮廓,无法识别身份;下方可见工具箱局部标签;红章弧线比对样本不足。风险提示:纸质投递来源不明,需保留封装状态与发现过程记录。】 仍然只有客观项。陈砚看完,关掉提示。他知道自己现在最想听到的,是系统说一句“那就是父亲”。可真要它说了,这条路反而歪了。父亲的清白不能靠一个提示框替他说,必须靠现实里能被接住的材料。 上午,母亲来店里送药。她最近腿不太舒服,走路慢,手里还拎着一小袋煮好的鸡蛋。林小鹿想把照片收起来,陈砚却没有急。他只把遮挡主体的部分盖住,露出工具箱那一角。 “妈,你看看这个标签。” 母亲把鸡蛋放在柜台上,拿起老花镜。她看得很慢,指腹停在照片边缘,没有碰到图像区域。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爸以前那只箱子,标签贴歪了。右边总压不牢,会翘起来。这个也翘。” 她说完就把老花镜摘下,眼眶红了一点,但没有哭。她只是把鸡蛋往陈砚面前推:“先吃。别空肚子看这些。” 陈砚喉咙发紧,拿起一个鸡蛋,在桌沿在桌沿磕开。蛋壳碎了一圈,热气从裂缝里冒出来。母亲坐在旁边,看着维修台那把旧螺丝刀,像看一个很久没回家的熟人。 秦向南把母亲的话整理成“家属对工具箱标签样式的记忆说明”,每个字都避开确认归属,只写“相似特征”。母亲签名时,笔尖有点抖,陈砚扶住纸,没有扶她的手。 下午,经侦那边回了一个接收通知:补充材料已登记,目录核验申请说明并入前次材料,后续依法处理。没有承诺调取,也没有说结果时间。 杜川盯着那条通知:“就这?” “就这已经够重要。”秦向南说,“登记了,材料就进了程序。” 陈砚把通知打印出来,编号,封存。白板上“已提交”后面加了两个字:已登记。 当天生意比预想好。骑手群带来的电池检测单排到晚上,林小鹿嗓子有点哑,还是一遍遍重复授权范围。杜川负责把检测单和收款记录分开装袋,偶尔瞄一眼柜台里那张遮挡照片,手上的动作就慢一点。 母亲走后,陈砚把那袋鸡蛋放进抽屉,旁边就是父亲那把旧螺丝刀。杜川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去门口把卷帘门又抬高了一截,让外面的光多进来一点。 下午有个老客户来贴膜,认出母亲,问了一句“阿姨身体还好吧”。陈砚说还行,手里的刮板沿着屏幕边缘慢慢推,把气泡赶到角落。老客户付钱时多扫了十块,说上回电池检测没收钱,这次补上。 林小鹿要退,老客户摆摆手:“你们店现在规矩多,但心不黑。” 这句话落在柜台上,比任何鼓励都实在。陈砚把多出来的十块记进账本,备注写得很清楚:客户自愿补付贴膜服务费。旧案再沉,账也不能糊。 晚上八点半,最后一位客户离开。陈砚把卷帘门拉下一半,店里灯光压低。秦向南说:“这张纸质照片不能单独提交结论。可以作为匿名线索补充,但要等目录核验有回音,再决定怎么放。” 陈砚点头:“先不急。” 他把照片、便签、信封、发现记录、母亲记忆说明分别装袋。每只袋子都写上编号,像给一台拆开的手机分装螺丝。过去他修机器,怕少一颗螺丝;现在他查旧案,怕多说一个字。 关灯前,邮箱没有新消息。可店门口监控里,投递信封的人影被帽檐压住,只露出半截手腕。那只手腕上有一道旧烫伤疤,形状像被热风枪喷过。 杜川把画面暂停,指着那道疤:“维修工?” 陈砚没有回答。他把画面导出,只截取公开区域,不放大人脸,不做身份猜测。文件哈希生成后,他在记录表最后写下:投递人手腕疑似烫伤痕迹,身份不明。 白板上,A03-07后面又多了一行。 遮挡人影,工具箱标签,投递人烫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