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 目录编号

第二天上午，诚远的打印机卡了三次纸。

林小鹿把机器后盖打开，指尖沾了一点黑粉，低头看见出纸口那叠申请说明，忍不住叹气：“它可能也觉得这材料太厚。”

陈砚把卡住的纸慢慢抽出来，没撕破。纸上正好印到“目录编号对应移交章样”几个字，墨线断了一截。他换了纸，重新打印，顺手把打印记录写进材料清单。

杜川从外面进来，带着一身早点摊的油烟味，手里拎着老宋补签的说明。“老宋说他只记得当年那份清册编号像 A03，但后面是不是 07，他不敢认。他还说二楼器材间门口贴过两种封条，一种红章圆一点，一种红章扁一点。”

“这句不能写进事实。”秦向南接过说明，“可以作为询问方向。”

杜川摊手：“我知道，不能替他长记性。”

陈砚把遮挡图打印件铺在灯下。门牌背面那块暗红弧线很小，放大后边缘全是颗粒，像被旧墙皮咬住。系统识别过一遍，只能给出客观项：红色印痕残段、弧线半径近似、无法判断完整印文。

这已经够了。够他们把问题问得更准，不够他们把答案写死。

上午十点，徐助理发来电话会议链接。陈砚没有开摄像头，只把材料目录共享出来。对面先说流程：“经侦补充材料可以接收，但是否发函调取，由承办单位依法判断。你们提交时不要夹带推断性结论，尤其不要写某个主体当年如何处理影像，只写你们掌握的材料缺口。”

“明白。”陈砚说，“我们只请求核验 A03-07 是否为现场影像资料目录项，以及是否对应旧汽配街二楼临时器材间。”

对面停了一下：“再加一句，如果该目录项存在，请依法确认保管单位、调取主体和接收方式。不要要求直接提供内容。”

秦向南在旁边飞快记下。她的红笔写到一半没墨了，杜川把自己兜里的圆珠笔递过去，笔杆上还印着二手车行广告。

会议结束后，店里一时只有打印机预热的嗡声。陈砚看着屏幕上的“目录编号”四个字，肩膀慢慢松下来。过去他们总像在雾里摸墙，摸到一块砖就以为快到门口。现在才知道，门不是靠撞开的，是靠把砖缝里的编号一个个找出来。

中午，生意忽然忙起来。一个外卖骑手带来三台同型号手机，说同站点的人都想做电池检测。杜川嘴上嫌麻烦，手却很快，给每台机贴号码，拍外观，提醒对方只签电池和接口检测授权，不看聊天记录，不复制资料。

骑手问：“你们查这么细，不怕耽误工夫？”

杜川把小票递过去：“耽误工夫，总比以后扯不清强。你们跑单也一样，拍照留底不是为了找事，是为了别背锅。”

陈砚在维修台听见这话，没抬头。杜川以前喜欢把话说满，现在也学会把边界说在前面了。这不是谁教出来的漂亮话，是小店被推到墙边后，自己磨出来的规矩。

下午两点，第一包经侦补充材料封袋。封袋前，秦向南又让他们逐项念了一遍。

“材料一，匿名邮件接收记录及原始邮件导出。”林小鹿念。

“材料二，附件哈希与低清遮挡打印件。”杜川接上。

“材料三，旧汽配街二楼临时器材间相关人员记忆说明。”

“材料四，历史票据局部与第三方恢复文件列表。”

“材料五，A03-07疑似目录项核验申请说明。”

“材料六，保密接收承诺。”

念到最后，林小鹿把页码核了一遍，发现第十七页和第十八页贴反了。她没说话，直接撕下标签重新贴。纸角被她压得很平，像前台贴每一张维修小票一样。

陈砚看着她的动作，忽然想起父亲在旧店里教他贴标签。父亲总说，别怕慢，怕的是慢了还乱。那时候他只想快点收工，跑去网吧。现在这一沓纸压在柜台上，他才知道父亲当年为什么连一颗螺丝都要分格放。

午后那阵忙过去，杜川坐在门槛上扒了两口盒饭。饭是凉的，鸡腿皮粘在饭盒盖上，他嫌弃地拨到一边，又把林小鹿没吃完的青菜夹走。

“以前我觉得你爸那种人太轴。”杜川扒着饭，声音含糊，“修个东西还写那么细，客户都走了，他还在那儿补单。现在看，轴也有轴的用处。”

陈砚手里拿着父亲旧本子的复印件，没接这话。纸上的压痕在灯下隐隐透出来，像人走远以后留下的脚印，浅得快看不见，却又偏偏还在。

林小鹿把自己的水杯推给杜川：“少说两句，吃完去送材料袋。”

杜川抬头：“我刚夸人。”

“你夸人也费纸。”她说。

店里短短笑了一阵。笑完，陈砚把复印件重新装袋，贴上编号。旧案没有因为他们笑一声就轻，但人总得靠这些小缝喘气。

傍晚，徐助理来取材料。她没有坐，只站在柜台前，先看封条，再看骑缝签名。

“这版可以提交。”她说，“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目录核验不一定马上有结果。保管单位可能先回补正，或者要求函件更具体。”

“能补就补。”陈砚把材料递过去，“这次不怕慢。”

徐助理看了他一眼，把材料装进公文包。包扣合上的声音很轻，却让店里几个人都停了一下。那不是胜利的声音，只是一个程序被认真放进了轨道。

晚上，陈砚把白板擦掉半块，重新写：A03-07目录核验——已提交补充材料。下面空出一行，准备等回执。

林小鹿问：“那匿名图呢？”

“原始文件封存，打印件进补充材料。”陈砚说，“不扩散，不讨论内容。”

杜川靠在门边，看着街口灯牌亮起：“发件人为什么知道门牌背面有章？”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太尖，尖到不能写进任何正式材料里。

夜里十点，陈砚关店前又检查了一遍邮箱。没有新邮件。可他在原始邮件头里看到一个被转发服务器保留下来的时间戳，比邮件到达时间早了整整一天。

他没有下结论，只把那行时间戳复制进接收记录附页。

系统提示安静地浮出。

【客观异常：邮件头中存在前置转发时间；发件路径经匿名中继；无法确认原始发出主体。建议保留邮件头完整文本。】

陈砚保存，打印，签字。纸张从打印机里出来时，油墨还没干。

他把它放进新的透明袋，袋口写上：A03-07匿名来源链路，待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