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函件模板 陈砚没有立刻点开附件。 屏幕亮着,黑条压住照片中央,露出的半截门牌像一枚钉子,钉在旧汽配街二楼的墙面上。林小鹿端着刚泡开的茶站在前台,茶叶还没沉下去,杯盖被热气顶得细响。 杜川伸手就要凑过来:“谁发的?” “先别碰。”陈砚把鼠标移开,“匿名邮件,只能先做接收记录。” 秦向南已经拿出手机计时,不是为了催,而是为了把每一步按顺序记下来。邮件到达时间、邮箱账号、主题、附件名、文件大小、下载前截图,全部写进一张新表。陈砚把页面截屏,保存网页源码,再对原始邮件做导出。每个文件生成哈希,哈希值写到纸面上,再由林小鹿在旁边签接收见证。 林小鹿签字时手指顿了一下:“我也签?” “你看到的是接收过程,不是照片内容。”秦向南说,“只证明我们没有先改文件。” 她点点头,把名字写得很端正。前台有客户推门,门铃响了一声,她立刻把签字笔放下,转身去接机。客户拿来一台碎屏手机,贴膜边缘翘起一圈灰。林小鹿照旧先问授权范围,声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陈砚这才下载附件。文件名很短:A03-07_preview.jpg。打开后,照片比预览更旧,颜色发黄,四周有扫描留下的黑边。中央区域被厚厚的黑块遮住,看不见人脸,也看不见设备细节;右下角露出一小段木门框,门牌上能辨出“旧汽配街二层临时器材间”几个字,旁边还有一截红色封条。 杜川盯着那截门牌,声音压得很低:“这不就是老宋说的二楼暗房?” “只能说位置相似。”陈砚把图片缩小,又放大门牌位置,“不能写成确认。” 系统提示浮出来。 【图像客观项:扫描边缘不规则;遮挡层覆盖主体区域;右下角可见门牌局部;红色封条残段存在;未检测到可辨识人脸。风险提示:匿名来源,需保留原始邮件头与文件哈希。】 提示只到这里。没有替他们说照片真伪,也没有说是谁发的。 秦向南把刚从档案室带回来的模板摊开,指尖停在“资料名称”那一栏:“这张图不能作为事实结论,但可以作为目录核验的线索来源。函件里不能写‘照片证明’,只能写‘收到匿名遮挡图片,疑似指向 A03-07 现场照片目录,申请核验是否存在相关目录或保管路径’。” 杜川听得牙酸:“一句话绕这么长。” “绕得长,才不容易被人抓住说我们散布旧案内容。”秦向南把红笔递给他,“你去把老宋那份说明再核一遍,看他能不能只补一句地点记忆,不要补猜测。” 杜川接过笔,嘴上嘟囔,脚已经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拿起柜台上一叠安全筛查单:“我顺路给骑手群送过去。别看我只会跑腿,跑腿也能挣钱。” 林小鹿正好把碎屏机登记完,抬头接话:“今天已经有三单复检预约了。你要是把单子送慢了,晚上泡面自己买。” 店里几个人都笑了一下。笑声不大,却把照片带来的凉意冲散了一点。陈砚低头看账本,今天的现金流仍然紧,房租日期在日历上用红圈圈着,母亲药费的票据夹在本子里。旧案的门开了一条缝,现实的账也一点没少。 下午四点,有个家长带着学校统一采购的旧平板过来,说孩子上网课总掉电。陈砚接机时特意多看了设备标签,标签上也有资产编号和移交日期,只是新得多,贴得也规整。 家长催他快点:“就是换个电池,别弄那么多单子。” 陈砚把授权单推过去:“您这台是学校资产,私人物品和单位资产处理边界不一样。我们只能做您授权的检测,不碰账号,不改系统,不拆存储。” 家长愣了愣,最后还是签了字。林小鹿把单子收好,小声说:“现在听到资产两个字,我都想先找目录。” 陈砚低头拆后盖,电池胶拉出一条发白的丝。现实里的每一台机器都在提醒他,所谓资料、编号、移交,不是旧案才有的麻烦,它本来就是这个行业最容易被人糊弄也最该说清的地方。 下午,徐助理把一版目录核验申请说明发来。标题很克制:《关于历史外协影像资料目录核验的补充说明》。正文没有提父亲名字,只列材料来源、时间范围、疑似编号和申请边界:不要求提供影像原件,不要求查看涉个人信息内容,只请求由有权机关依法判断是否需向保管单位发函核验目录。 陈砚逐字看完,把“现场照片”改成“现场影像资料摘录项”,又把“A03-07照片”改成“A03-07疑似目录项”。他不是胆小,是知道每个过硬的词,将来都可能变成别人退回材料的理由。 秦向南看见改动,点了点头:“对,就这样。我们要让对方不好说你越界。” 傍晚,杜川带回老宋的补充说明。纸面上只有两句话:二零一四年七月下旬,旧汽配街二楼临时器材间曾被要求核对遗留设备;本人不掌握影像内容,不确认编号,仅确认当年存在临时移交清册。下面是老宋的签名和日期。 “他本来想写‘肯定有照片’。”杜川把纸放下,“我按你们说的劝住了。他还骂我现在说话像办事大厅的牌子。” “骂得好。”陈砚把说明装袋,“说明你说对了。” 夜里九点,第一版函件包整理完成。材料目录从一页变成三页,顺序清清楚楚:匿名邮件接收记录、文件哈希、遮挡图低清打印件、老宋地点记忆说明、旧票据局部、A03-07历史线索表、目录核验申请说明、保密接收承诺。 林小鹿把每份材料页码写在右下角,写到最后手腕发酸。她甩了甩手:“这比前台登记还磨人。” 陈砚递给她一瓶水:“前台登记也是证据链。” “那我以后收费。”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按页收费。” 陈砚笑了一下,没有接话。他把整包材料竖起来,在柜台边磕齐。纸张边缘齐成一条白线,像小店在乱局里勉强修出来的一条路。 准备封袋时,邮箱又弹出一封自动回执。匿名邮箱没有新内容,只发来一行文字:别找发件人,找门牌背面的红章。 陈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门外夜市收摊,铁架车轧过地砖,声音从卷帘门缝里滚进来。他把遮挡图重新打开,放大门牌边缘。木牌背面露出一小块暗红色弧线,像半枚被墙角吞掉的章。 秦向南把台灯往前挪。 “函件模板要加一项。”她说,“目录编号对应的移交章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