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 转CS归档

陆建国那张私人笔记照片，陈砚没有转发给任何人。

他先把手机放到桌面，等屏幕自动暗下去，再让秦向南看。秦向南只看了一遍，就把手机推回来：“私人笔记不能入材料包。最多作为线索提示，提醒我们去找公开口径。”

陈砚点头，在内部备忘里写：陆建国个人笔记提及“预付入账、现场拒签、暂退影像、转CS归档”，不作为证据，不外传，不引用原图。后面又补了一句：需查二零一四年前后公开项目咨询、预付款、红冲及归档字段来源。

系统识别手机屏幕时，也只给客观提示。

【材料状态：个人笔记照片。可识别文字包括预付入账、现场拒签、暂退影像、转CS归档；来源为个人记录，真实性与完整性无法确认。】

无法确认就压住。

可压住不等于心里没有波动。陈砚坐在维修台前，半天没动。外头早餐摊的油锅声一阵阵传进来，泡面味、胶味和热风枪预热的塑料味混在一起，像小店这些年从没散干净的日子。

杜川买了豆浆回来，把一杯放在他手边：“陆建国这人，说话留半截。他要是真知道，为什么不直接出来？”

“他也怕。”陈砚说。

这两个字说完，店里只剩打印机自检的声音。怕不是丢人的事。普通人被账、合同、单位、人情压过一次，就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说了会丢饭碗。孟兰怕，陆建国怕，小方怕，连档口老板盖一张库存不足都要看左右。

陈砚不能要求每个人都替他勇敢。

上午九点，秦向南把今天的任务拆成三条：公开流水口径核验、CS归档字段来源核验、副本留存必要性补充材料。她把“陆建国笔记”放在最下面，标成“不可引用线索”。

杜川负责公开口径。他去税务公开信息、过往项目公告、学校旧设备处置公示里找“项目咨询预付”类似说法。陈砚提醒他，只查公开页面和可留痕网页，不找熟人打听银行流水。银行流水不是他们能碰的东西。

“知道。”杜川把手机揣兜里，“我不去问不该问的。”

林小鹿负责前台和三份客户副本样本。她把客户授权书里的隐私字段遮盖，只保留授权范围、时间、设备型号和签字位置；照片里只留手、工具、设备背面标签残胶，不露客户头像和账号。她做完后自己又检查了一遍，拿给秦向南看。

秦向南挑出一处：“这张屏幕反光里有客户半张脸，换。”

林小鹿脸上一热，没辩解，立刻重拍。这种错误没人会夸她进步，但她知道它重要。公开留痕不是把所有东西往外晒，而是知道什么不能被看见。

陈砚上午接了一台公司淘汰机。客户这次带来了盖章的资产处置清单，清单上写明设备编号、处理方式和联系人。陈砚按流程检查：外壳序列号与清单一致，账号已退出，数据清除由权属方确认。系统提示很简洁。

【故障词条：流转材料齐备。设备编号与外壳标签一致，账号状态已退出，权属方处置清单存在盖章页；建议保留检测副本及哈希。】

客户听到要留副本，问：“你们留这些干嘛？”

陈砚把启修优品第十三条的争议点换成普通话解释给他听：“以后如果你们公司问这台机器怎么处理的，我们能拿出当时你授权、我们检查、双方确认的数据。不是为了多留你的信息，是为了别让责任说不清。”

客户点点头，签了授权范围确认。临走时，他又问能不能给公司另外十台做同样流程。

这单不大，却像一块结实的木板，垫在小店脚下。林小鹿把预约写上墙，杜川回来看到，吹了声口哨：“今天能吃带肉的盒饭了。”

经营回血不是大胜利，就是这种墙上多出来的十台预约。

中午，杜川带回第一批公开核验结果。二零一四年前后，几所学校旧设备处置公告里确实出现过“项目前期咨询服务”“资产整理预付款”“影像资料暂存”等说法，但没有直接写澄石，也没有写CS。盛和咨询在一份公开供应商名单里出现过，服务内容是“旧资产整理辅助”。

秦向南把材料一项项编号：“这些只能证明行业口径存在，不证明陆建国笔记是真的。”

“我知道。”杜川这次没急，“所以我连截图文件名都按公告标题存的，没写盛和旧案。”

陈砚看他一眼。杜川以前跑市场靠嘴和面子，现在开始知道一张公开截图怎么留，怎么不把猜测写进文件名。这比打听到多少风声都重要。

下午两点，澄石数服回复了“副本留存必要性说明”。邮件仍然客气：原则同意门店在客户授权范围内保留必要售后响应副本，但副本范围应限于服务摘要、检测结论、客户沟通记录；完整照片、过程视频、哈希文件仍应统一提交协同单位归档。若门店确需保留哈希，应在接口中申请单项授权。

“他们让了一小步。”秦向南说。

“也把哈希单独拎出来了。”陈砚盯着那句单项授权，“没有哈希，副本以后就说不清有没有被改。”

系统提示出现。

【规则变化：门店副本留存范围部分开放；哈希文件需单项授权；完整照片及过程材料仍归协同单位。风险点：副本校验能力不足。】

陈砚把“哈希单项授权”写到白板中央。第十三条像一扇门，门开了一条缝，但缝后面还有锁。

他们决定不急着庆祝，继续补材料。陈砚用今天那台公司淘汰机做样本，生成三类副本：服务摘要、检测照片脱敏版、哈希记录。每一类都写明客户授权依据和用途。林小鹿把前台响应话术改成了人能听懂的版本：我们会留你授权范围内的必要记录；涉及隐私的内容会遮挡；如果项目方统一归档，我们会给你回执编号，方便以后调取。

傍晚，十台公司淘汰机的预约方发来正式邮件，愿意先做两台试单。陈砚没有因为缺钱就全接，他回：先做两台，流程确认后再批量。客户很快回复同意。

杜川看着邮件：“你现在是真能忍。十台啊。”

“十台一起出错，赔不起。”陈砚把两台试单排到明天上午，“慢点挣钱，总比快点背锅强。”

晚上六点半，律所通知第三方恢复片段可以在律师见证下播放，地点在明天下午，参与人限定陈砚、秦向南和律师。杜川一听不让他去，先是不服，后来自己把话咽回去。

“行，我守店。”他说，“孟兰那边我也不去问。她愿意等结果就等，不愿意也别逼。”

陈砚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多说。兄弟之间有些话不用说满，杜川知道他想听，也知道他必须忍住。

晚上八点，澄石数服接口开放了“哈希单项授权申请”字段。字段说明里有一行：申请理由需说明门店保留校验值对售后响应的必要性，协同单位将在项目数据一致性框架下判断是否授权。

陈砚把申请理由写了三遍。第一遍太硬，像争辩；第二遍太软，像求情；第三遍只剩事实：门店作为客户直接接触及售后响应主体，需保留材料校验值，用于确认副本未被篡改、响应客户复核请求、避免同一设备多次流转造成记录错配；哈希值不包含客户隐私内容，不替代完整材料归档。

秦向南看完，点了点头：“发。”

提交后，接口显示：哈希单项授权待审。

陈砚把页面保存，回执编号写到白板上。白板左边是房租余额，右边是明天两台试单，中间是CS_ARCHIVE和哈希待审。小店被这些字和数字拉扯着，竟然还站着。

收店前，林小鹿把今天作废的权属不明接待单、两台试单预约、骑手电池安全检查记录都收进文件夹。她抱着文件夹经过维修台时，忽然说：“陈哥，我以前觉得留这么多记录，是怕别人找麻烦。现在觉得，也是怕我们自己以后说不清。”

陈砚把热风枪关掉，指示灯暗下去。“是。”

卷帘门落下，外头夜市还在吵。陈砚的手机这时震了一下。

陆建国发来第二条消息：别只看CS，查“启明外包维修点”。二零一四年，有些影像不是进仓库，是先去了维修点。

消息下面跟着一张模糊的旧名片照片。

名片上印着：启明电子维修服务点，地址在南城旧汽配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