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 小店服务能力

服务能力说明写到第三版时，陈砚的手指已经沾了一层黑灰。

上午的维修单压得很满。两台碎屏机、一台进水机、三台旧机回收评估，还有昨天那台鼓包平板的电池拆除确认。林小鹿把客户按时间排好，杜川在门口支了一张折叠凳，给等得久的客户倒水。纸杯不够，他跑去隔壁小卖部买了一提，回来时额头上全是汗。

秦向南坐在靠墙的小桌前改说明。她删掉了陈砚第一版里所有容易被人抓住的句子。比如“我们有能力识别异常设备”，改成“诚远具备基础外观检测、电池安全评估、拆修痕迹记录和客户授权留痕流程”；比如“启修优品存在关联”，改成“公开页面显示维护单位及技术支持单位，诚远仅据公开信息申请明确接收边界”。

杜川听得直皱鼻子：“这话写给人看，像没吃盐。”

“盐留给饭。”秦向南没抬头，“材料要能过手。”

陈砚把一块拆下来的鼓包电池放进防火袋。电池外皮涨得发亮，边缘被后盖挤出一道白痕。他让大学生站在安全线外看，解释为什么不能继续用，也解释拆下后怎么处理。大学生掏钱时手有点抖，陈砚只收了安全处理工时，没收回收费。

“你回去把交易记录留好。”陈砚说，“不是让你去吵架，是万一学校问起来，你能说明来源。”

大学生点头，说自己认识学生会管二手群的同学，可以让他们把旧电子设备交易提醒置顶。林小鹿眼睛亮了一下，却没有马上接话，而是先问：“这是公开群公告吗？如果只是内部聊天，我们不拿。”

“公告。”大学生说，“我可以建议他们发。”

陈砚看着林小鹿把这句话记进客户回访，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她不是以前那个只会问“老板这能发吗”的前台了。她知道什么能接，什么要等对方自己走正规口。

中午，店里终于空出半小时。秦向南把服务能力说明念了一遍。里面没有夸张的技术词，也没有把系统写进去，只列了四类事实：维修台配置、授权检测流程、旧机回收安全边界、近三个月客户争议处理记录。每一项后面都附对应编号，能查到工单和照片，但不外泄客户隐私。

【材料状态：服务能力说明草稿。事实项来源为店内工单、客户授权记录、公开页面及发票查验；未包含个人隐私内容。】

系统提示像一枚小章盖在旁边。陈砚把它抄进内部记录，没有放进正式材料。

杜川忽然说：“要不要加我们帮小商户做过电池安全培训？”

陈砚抬头：“什么时候？”

“上个月旧货市场那回。”杜川说，“老周摊位电池鼓包，差点让他塞回纸箱。我把你叫过去，你当场给三家档口讲了怎么分开存放、别用普通胶带缠破皮电池。那天他们还在市场群里发了感谢。”

陈砚想起来了。那天没收钱，只拿了老周一瓶冰红茶。因为太小，他没记进服务能力。

秦向南却把笔放下：“有公开群感谢吗？”

“有，群公告后来还挂了三天。”杜川翻手机，“我不截聊天，找老周，让他自愿出一份说明，写市场安全提醒，不写谁对谁错。”

这一次，杜川不是打听小道消息。他把市场里那些散碎的人情，变成能放在桌面上的材料。陈砚看了他一眼，说：“去问。人家不愿意就算，别欠人情。”

杜川笑：“小老板，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秦向南。”

“像她能少踩坑。”陈砚说。

下午三点，老周亲自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二手配件摊主，手指甲缝里都是黑油。他不识几个字，说明是秦向南按他说的话整理的。老周只写事实：某日市场档口发现鼓包电池，诚远经营者到场提醒隔离存放和消防风险，未收取费用，未涉及货源判断。签名前，秦向南给他逐句念了一遍。

老周听完，拿笔按了半天，写下歪歪扭扭的名字。

“陈老板以前他爸也这样。”老周忽然说，“看见人家要把坏电池塞回箱子，就骂。骂完还教你怎么放。嘴不好，心不坏。”

维修台边的镊子碰到铁盒，发出一声脆响。陈砚低头整理螺丝，没有接这句话。他怕一接，胸口那点旧疼就要漏出来。

林小鹿把老周送到门口，回来时眼眶有点红，但她没说感动，只把说明编号、扫描、封存，然后在服务能力说明后面新增“市场安全提醒见证材料”。

傍晚，项目补充材料终于提交。页面回执写得很冷：已接收服务能力及合规承诺说明，转协同服务单位与项目方预审；本回执不代表资格确认。

秦向南截图：“他们又把球踢给项目方。”

杜川说：“至少球没砸我们脸上。”

陈砚却看着后台另一条通知。供应商账期申请被退回，理由是：缺少协同项目已确认合作证明。

两条信息一前一后，像两扇门。一扇说材料接收，一扇说货款先交。

林小鹿算了下账，声音压低：“如果按百分之六十预存，明天要补三千八。店里现金够，但房租就又要拖。”

陈砚拿起账本，纸页被翻得发软。他把母亲这个月药费、房租、配件预存和客户押金分成四栏，算了两遍。最后，他把客户押金那栏划了红线。

“押金不能动。”他说，“房租我去跟房东谈两天。电池先补最低安全库存，别接超量单。”

杜川张了张嘴，想说我借你，最后没说。他知道陈砚不是不借，是怕兄弟的钱也被拖进这个洞里。

晚上九点，房东电话打来。陈砚走到卷帘门外接，夜市的油烟和车铃声把他的声音吞掉一半。电话挂断时，他回到店里，只说：“宽三天。”

林小鹿松了口气。

秦向南把服务能力回执放进封存夹，刚要合上，邮箱又亮了一下。

项目方预审补充问题：请说明诚远与启修优品在旧电子设备整备服务上的差异，尤其是数据清除、资产标签处理和售后责任承接方式。

杜川看完，手指停在打火机滚轮上。

“他们让我们当着他们的面，解释为什么不是启修优品。”

陈砚把账本合上，眼底没有兴奋，只有熬过一天后的血丝。

“那就解释。”他说，“拿机器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