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服务费暂估 两个工作日没有等满。 第二天下午四点二十三分,资料保管单位的有限字段摘录提前发到了秦向南的邮箱。邮件标题很普通,附件名也规矩:A03相邻材料有限字段摘录-遮挡版。秦向南没有直接打开,她先断开办公机的外网,把附件复制到离线电脑,再做哈希和杀毒。旧风扇转起来时,桌面上一层薄灰被吹到键盘缝里。 杜川等得抓耳挠腮:“就一张遮挡版,还搞这么麻烦?” 秦向南没抬眼:“越像普通文件,越按普通流程做。别让它以后变成别人嘴里的来源不清。” 陈砚坐在维修台前,正在给一台扩容机拆屏。屏幕胶被前一家店涂得太厚,热风枪吹了两轮才松,指甲盖大小的碎胶粘在黑色垫子上,像一粒粒干掉的煤渣。系统提示压出来时,他顺手记进检测单。 【故障词条:存储容量标识异常。系统显示容量与主板原始存储丝印不一致;屏幕拆修胶层厚度异常,维修前状态需留图。】 他没有把这台机器和A03材料扯在一起。店里每天都有坑,旧案只是更深的那一个。 离线电脑终于打开附件。摘录只有半页,很多地方被黑条遮住,剩下的字段像从旧纸堆里挖出来的骨头。 日期:2014-07-28。 凭证号:记-2014-07-2873。 原暂列摘要:A03批次设备整备及展示前置费用暂列。 转正式科目:咨询服务费——项目执行协同。 接收单位:衡远合作方暂存。 备注可公开部分:按补充协议转盛和咨询服务费,含整备协调、场地衔接、展示前资料整理。 资料保管说明:以上为有限字段摘录,未提供原始票据全页、账户信息及个人签批页;遮挡部分不在本次接收范围内。 店里一时只剩下热风枪低档运转的嗡声。杜川咬着烟屁股,烟纸被他咬皱了。林小鹿手里的价签贴到一半,歪在一台旧手机背面,她又揭下来,重新贴正。 老陆看得最久。他把摘录打印出来,又拿尺子压着每一行对照。 “它没有证明谁违法。”老陆先把话说死,“也没有证明盛和就是现在这个盛和,更没有证明裴泽衡个人参与。你们要记住,这只是一条财务科目转换线。” 陈砚点头:“能证明什么?” “能证明A03批次从‘设备整备及展示前置费用暂列’,转进过一个叫‘咨询服务费——项目执行协同’的科目,备注里出现了盛和咨询服务费。”老陆把尺子往下移,“这跟前面公益展示、残值评估、临时仓、用途栏能接上,但只能接到字段相似和时间窗口重合。” 秦向南把这句话写进材料摘要,没多一个字。 陈砚盯着“项目执行协同”看。这个词太漂亮,漂亮得像一块擦干净的玻璃。整备、场地、展示、资料整理,每个字都能解释,每个字都能把具体的人和责任藏起来。 父亲当年追的,或许也不是某个单独坏掉的人,而是一套能把脏活写成服务费的办法。 他手背上的旧烫伤忽然痒了一下。那是很早以前跟着父亲拆热像仪时留下的,疤不大,天气一冷就发硬。陈砚用拇指按住,没有在脸上露什么,只把摘录拍进编号文件夹,文件名按秦向南定的格式写:A03-20140728-有限字段摘录-来源登记后接收。 平台工作台还停在内部合规预沟通中。陈砚没有马上提交摘录。他先和老陆、秦向南把“材料用途说明”补到第二版。 新版里没有“证明盛和问题”,也没有“坐实旧案”。只有三段:一,有限字段与既有公开年报、资料保管摘录之间存在术语重合;二,当前平台资源限制理由涉及公益协同展示和残值评估口径,需说明历史材料接收路径;三,提交目的仅为补充来源链和业务关联说明,不请求平台作事实认定。 秦向南读到最后一句,停了停:“这句保留。平台不是法院,别让他们顺手把话题带偏。” 杜川听得头疼,起身去门口透气。没过一会儿,他又折回来,手里多了张名片。 “配件城那边一个小供货商塞给我的。”他说,“他说最近有个‘公益展示设备更新’的小项目在找维修协作点,要求能提供旧设备整备记录、残值评估表、批量账号清除证明。名字没写盛和,联系人用的是一家新公司。” 秦向南接过名片,先看公开信息:“哪里拿的?” “他柜台上公开放着的招商名片,我拿了一张。”杜川说,“我没加微信,没问内幕。” 林小鹿凑过来看:“这几个要求,跟我们平台补正要的材料很像。” “像不等于同一件事。”陈砚说。 他说得很平,可杜川听出来了,那不是否认,是把脚从坑边收回来。陈砚不是不想冲,他比谁都想把那条线往前扯。可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让手脏。 傍晚来了一个返修客户。上周换过屏的手机出现触控跳点,对方带着火气进门,开口就说诚远是不是用副厂屏冒充原装。林小鹿没有争,先调出当时的授权单和配件批号,又当面做触控测试。屏幕上红线乱跳时,陈砚把显微镜调到排线接口,发现压片处有一粒细小金属屑。 【故障词条:触控排线压片异物。接口处可见金属屑压痕,排线外观无二次撕裂;需拆检清洁后复测,无法判断异物来源。】 “我们先免费拆检清洁。”陈砚对客户说,“如果是我们装配时留下的,屏幕保修重算;如果是后续进灰或外力,也按检测结果写,不让您白跑。” 客户的火慢慢下去。半小时后触控恢复,他付了二十块清洁工时,坚持要给。陈砚没收,只让林小鹿把这次返修记录补完整。 小店靠这种二十块活着,也靠这种二十块不被人骂死。 晚上八点,第二版材料终于提交。平台回执显示:已接收,不作事实认定,供内部合规预沟通参考。资源限制状态仍为部分限制,但旁边多了一行小字:若来源链经外部材料支持,可申请重新评估推荐策略。 杜川看见“重新评估”四个字,拍了下柜台:“这算松口吧?” 秦向南把回执截图存档:“算他们承认有评估入口,不算松口。” 陈砚却没看平台。他的视线停在有限摘录的“补充协议”上。 “资料里第一次出现补充协议。”他说。 老陆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鼻梁:“对。下一步别问账户,问协议编号、协议名称、签署主体可公开字段。这个比金额更要紧。” 陈砚在白板上写下三个词:协议编号、协议名称、签署主体。 粉笔划到最后一笔时,外面卷帘门被风吹得抖了一下。门缝里漏进来的冷气贴着地面爬,吹动了那张新打印的有限摘录。 黑条遮住的地方还很多。 但没遮住“补充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