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缺页申请

书面申请寄出前，秦向南让每个人都再看一遍。

不是看有没有错别字，而是看有没有多写不该写的话。

“不要写怀疑谁。”她把红笔放在桌上，“不要写旧案定性，不要写主观归责。我们申请的是材料范围，不是结论。”

杜川靠在柜台边，手里夹着一沓快递单：“那要是他们问我们为什么要这些呢？”

“经营争议和历史维修材料核对。”秦向南说，“这八个字够了。多写一句，都可能变成别人拒绝的理由。”

陈砚把申请表最后一页翻回来。材料范围写得很克制：二零一四年七月相关旧终端设备移交明细页、现场确认表完整页次、补充附件清单页、对应签收或退回记录。每个名称后面都加了“如有”两个字。

如有。

这两个字看上去软，实际上给资料保管单位留了台阶，也给诚远这边留下了继续追问的缝。

林小鹿在旁边核附件。平台备注更正工单、店铺服务说明截图、客户授权样例、拒收边界说明、第三方录音笔只读镜像说明、陆建国复印件来源说明，每一项都按日期编号。她把文件名念出来时，杜川听得头大，却没打断。

上午十点，快递封袋。陈砚没有让杜川一个人去寄，而是用店里的摄像头拍下封袋前的桌面状态，只拍材料和封袋，不拍人脸。随后他们一起到街口快递点寄出，保留面单和称重记录。

快递员把袋子丢上秤，秤盘晃了一下。陈砚看着数字跳稳，忽然想起父亲当年拿着一沓材料出门的背影。那时候他还小，只记得父亲把材料夹在腋下，另一只手还拎着给他买的糖水。纸角戳在父亲衬衫上，折出一道很深的痕。

回店路上，杜川买了两杯豆浆，把其中一杯塞给陈砚：“别老空腹喝咖啡，你妈要是知道，又得骂我没看住你。”

陈砚接过来，豆浆杯壁有点烫。他没说谢，只把吸管戳进去，喝了一口。

下午，启修优品那边也有了动静。

不是杜川去盯的，是一个客户主动提起。客户来换电池，随口说启修优品门口贴了新告示：学校旧终端统一整备，非预约商户不得接收。客户觉得奇怪，问诚远是不是也在里面。

林小鹿没有让客户继续讲八卦，只问对方是否愿意把公开告示的位置描述写进客户来访备注。客户笑着说：“这有啥不能写的，门口贴着呢。”

备注里写得很简单：客户称在启修优品门口公开告示处见到“学校旧终端统一整备，非预约商户不得接收”等字样，未提供照片。

秦向南看完，点头：“可以作为线索来源。下一步不要自己去撕告示，也不要组织围观。公开页面如果有，就保存网页；没有，就记客户陈述。”

陈砚打开启修优品的平台店铺页。店铺公告果然更新了，写着：承接学校旧终端统一整备项目，项目设备由合作方暂存，非项目预约渠道不接收相关设备。

他没有截图后乱发，而是导出网页快照，记录访问时间、URL、页面标题和可见文字。系统只在页面底部一行小字上标出客观异常：

【页面文本：合作方暂存。未见合作方名称、设备权属来源、数据责任说明。】

陈砚把这行改写成检测记录式备注：公开页面可见“合作方暂存”，页面未见合作方名称及数据责任说明。

傍晚，平台给诚远的服务说明打回一次。

理由是：表述可能影响消费者对平台公益项目的理解，建议删除“项目方统一但未提供明细”等字样。

林小鹿看着退回理由，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杜川以为她要骂人，已经准备接话，结果她只是把那句话改成：本店暂不承接未提供设备清单、授权范围及数据处理责任说明的批量项目。

“这样呢？”她问。

秦向南扫了一眼：“可以。它不让你写项目方，你就写承接条件。”

林小鹿点下重新提交。过了二十分钟，服务说明通过。

晚上收店前，资料保管单位回了一封自动邮件。邮件里说已收到申请，历史材料调取需要三个工作日初审，可能要求补充申请人与材料关联说明。

陈砚把邮件打印出来，放进“缺页申请”文件夹。

文件夹厚了一点，但真正缺的那几页，还没有回来。

他关灯前看了一眼维修台。台面上那台学习平板已经修好，屏幕亮着，课件目录里有一行字：第七课，补全缺失的信息。

陈砚把屏幕按灭。

门外，卷帘门落下时，铁皮声在夜里拖得很长。

重新提交后的服务说明通过没多久，平台店铺页的访问量有了变化。后台显示机构客户咨询多了两条，个人维修预约也多了一点。林小鹿把数据截图存档，没有写“反击成功”，只写：公开边界说明后，咨询未中断。

杜川凑过来看：“你现在写东西越来越像秦律师。”

秦向南刚好从门口进来，听见这句，回了他一句：“这是夸她，不是骂她。”

林小鹿笑了一下，把截图塞进文件夹。她以前觉得这些动作琐碎，现在却从琐碎里摸出一点安全感。每一个编号、每一条时间线、每一张截图，都不能马上让裴泽衡难受，却能让诚远少被一句话拖下水。

下午四点，一个穿校服的男生拿着平板进来，说是学校淘汰下来的旧设备，想问能不能刷机。林小鹿先问设备是谁给的。男生说是表哥在启修优品那边拿的，说不要了。

陈砚从维修台后抬起头，没有接机器。

“这类设备我们不能直接处理。”他说，“你需要提供权属说明，或者让设备原单位出具授权。没有来源证明，我们不刷、不拆、不导数据。”

男生有点尴尬：“就是个旧平板。”

“对你来说是旧平板，对原单位来说可能还有资产编号和数据责任。”陈砚把机器推回去，语气没重，“你别嫌麻烦，先问清楚。真能处理，我们再接。”

男生拿着平板走了。杜川看着门口：“这单也不要？”

陈砚说：“不要。”

过了一会儿，系统在陈砚刚才碰过的平板屏幕残影里浮出一行客观提示：

【短暂接触痕迹：设备外壳存在旧资产标签残胶，未建立授权，不进入检测流程。】

陈砚没有把这条写进检测单，因为他们没有接机。他只在前台拒收记录里写：疑似机构旧设备，来源说明不足，未承接。

晚上资料保管单位的自动邮件到来时，这条拒收记录刚好夹进文件夹。一个是旧案缺页，一个是今天拒收的旧平板，隔了很多年，却都指向同一件事：不清楚的东西，不能靠一句“都这样”就接过去。

陈砚把文件夹放进柜子，柜门关上时，里面的纸页轻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