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暂列转正 “七月二十日之后。” 陈砚把这几个字写到白板最上面,又在下面画了一条细线。左边是七月十六日,A01、A02、A03;右边空着,等着被填进新的日期。 杜川抱着胳膊站在旁边:“暂列转正式,这话听着就不像好东西。” 秦向南把昨晚封存好的 PDF 记录放回文件夹:“听着像什么不重要。它要么存在财务记录里,要么不存在。我们今天只查公开材料和合法来源。” 林小鹿把“暂列转正式”四个字换成更中性的说法,写在待办单上:核验补充服务费暂列项目后续处理记录。她现在已经很少用带情绪的词,连杜川都忍不住看了她两眼。 “你现在写东西比我还像秦律师。”杜川说。 林小鹿头也不抬:“那是好事。” 上午开店后,生意先压上来。培训班老板带来了新的授权模板,写得比昨天规范,十台设备分两批送修。陈砚没有全接,只接了四台。理由写在接收单上:当前门店人员与封存空间有限,为保证编号、交接和数据边界,分批处理。 培训班老板有点不满,却也没办法反驳。编号贴、封存袋、外观照片、授权单摆在桌上,诚远把自己的能力和限制都摊开了。客户不一定喜欢这种慢,但很难说它不规矩。 平台后台的绿色状态还在,澄石没有继续追加要求。小店靠这点绿色,接回了几单单位设备检测,现金流不大,却稳。林小鹿把每一单都做成样例,隐去客户信息,放进“观察期留痕”文件夹。 陈砚一边修一台平板的充电口,一边查公开采购库。关键词从“启明技术服务 补充服务费”换到“顺安院 临时设备 影像归档”,再换到“公益协作预研”。搜出来的结果大多是无关内容,广告、旧网页、缓存摘要混在一起,像在一堆废主板里找一颗缺脚芯片。 系统没有帮他找网页。它只在平板拆开时给出硬件提示。 【客观异常:充电接口焊点虚焊,外壳标签与授权登记编号一致。】 【维修建议:更换尾插小板前后拍照留痕。】 陈砚把提示写进单子,继续查。 中午十一点四十七分,他在一个旧公共资源交易站的缓存页里,看到一条已经无法直接打开的摘要:启明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补充服务费结算调整说明,发布日期二零一四年七月二十三日。 七月二十三日。 陈砚没有点缓存里的可疑下载链接。他先截图,再复制页面标题、网址、摘要和访问时间。秦向南过来看了一眼:“不要下载。记录公开摘要,下午让徐助理用取证工具固定。” 杜川凑过来:“七月二十三,刚好在二十号后。” “对。”陈砚说,“只是时间对上,还不是内容对上。” 他说这话时,语气比以前稳了许多。杜川听出来了,没再催。 下午,陆建国再次来店里。他没有穿学校那件夹克,换了件深灰外套,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不厚,封口贴着透明胶。 “我想了想。”陆建国说,“有些东西可以写个人情况说明,但只能写我当时参与过外围外审,见过费用拆分口径,不确认你们手里 PDF 的真伪。” 秦向南请他坐到前台旁边的桌子,不让他碰任何已封存材料。徐助理也赶了过来,带了空白说明模板。 陆建国写得很慢。每一句都像在纸上称重量:二零一四年前后,本人曾参与白桥基金相关外围外审资料整理;见过“设备维护、影像归档、公益协作预研”等费用归集口径;记得部分项目存在暂列后转入其他科目的处理方式;不持有原始凭证,不确认任何单份材料真实性。 写到最后,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本人不认识陈砚父亲,不掌握其签署情况。 杜川看着那句,把那句又看了一遍。陈砚却点了点头。 这句不好听,但安全。不好听的安全,比好听的假话值钱。 陆建国签完字,按了手印。徐助理把说明复印、编号、封存,原件由陆建国带走,诚远只留复印件和见证记录。 “陆先生。”陈砚问,“七月二十三日这个日期,您有印象吗?” 陆建国拿纸巾擦手指上的印泥,擦到一半停住:“有。很多暂列项目会在月底前处理。二十三号不奇怪。” “陆安民呢?” “我只记得这个人看附件完整性很严。”陆建国说,“但严不代表干净。有人严,是为了把不该进来的东西挡住;有人严,是为了让不该进来的东西进来后看起来完整。” 这句话说完,陆建国把纸巾攥成一团,印泥沾在纸边上。 傍晚,徐助理用取证工具固定了那条公共资源交易站缓存摘要。仍然没有下载附件,只固定页面摘要和链接状态。记录显示,该页面标题存在,附件链接失效,发布时间为二零一四年七月二十三日。 秦向南把它列为第二来源线索:公开缓存摘要,不含正文附件。 就在他们准备收工时,杜川接到老档口电话。老档口说,梁成今天下午在市场露过面,问有没有人最近打听陆安民,还说“老陆这人不好惹”。 杜川没有接话,只问了一句:“你听谁说的?” 老档口说:“他自己在配件档口门口讲的,声音不小。” 杜川挂掉电话,把原话写下来。秦向南看完,标注:市场口述,公开场合转述,未核实。 “梁成这是怕了?”杜川问。 “也可能是放话。”秦向南说。 陈砚看着白板上的七月二十三日,又看着陆安民这个名字。梁成、韩启、陆安民,三个人像被一根线串起来,但线还没拉直。 晚上九点半,平台后台突然弹出系统通知。 观察期内持续留痕满三日,部分普通维修类目限制解除。 林小鹿盯着那行字,把那张通知打印出来,夹进观察期文件夹。 同一时间,陈砚邮箱收到一封没有附件的邮件。 发件人是旧项目组那个地址。 正文只有一句: “别查七月二十三日,查七月二十八日的红字冲销。” 杜川盯着那句话,手背上还沾着市场档口带回来的机油。他把今天两条口述记录重新抽出来,按秦向南的要求一项项改:谁说的,在哪里说的,旁边有没有第三个人,哪些是原话,哪些只是对方转述。三个带判断的词被红笔圈掉,“陆安民卡过账”改成“对方转述称陆安民看附件完整性很严”。 “这活儿真磨人。”杜川把纸推回去。 秦向南没抬头:“磨人才不容易被人抓毛边。” 陈砚把红字冲销四个字写到白板右侧,七月二十三日后面又多出一个日期空格。卷帘门外,配件市场的灯一盏盏灭下去,焊锡味和雨后潮气贴着门缝钻进来。他没有急着回邮件,只把邮件头导出、截图、记录接收时间,再把那句话单独列进待核线索。 七月二十八日。 这一次,线不是往前拉,而是往账本深处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