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附件清单 邮件主题出现“附件清单”四个字时,杜川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别点。”秦向南比他快半拍。 陈砚的手已经离开鼠标。他看着邮箱列表里那封新邮件,发件人是一串普通数字邮箱,主题却精准得过分:二零一四补充服务费附件清单。没有正文预览,只有一个小小的回形针图标。 “又是钓鱼?”杜川问。 “它可能真是材料,也可能就是一个等着我们伸手去碰的钩子。”秦向南说,“按来源不明附件处理。” 流程已经熟到让人有点麻木。拍照、录屏、导出邮件头、记录发件时间、附件名、大小,不打开,不转发,不在常用电脑预览。林小鹿拿来新的透明袋和编号贴,嘴里还在和前台客户解释贴膜价格,手上却已经把“342-未知邮件-附件清单”写在袋面上。 徐助理接到电话后没有马上赶来,只让他们先做 eml 导出和哈希,下午统一用隔离机处理。公证员不一定每次都能到,但律师见证和哈希记录不能少。 陈砚把邮件原文导出到只读 U 盘,计算哈希。附件名显示为 `2014_QM_supplement_list.pdf`,大小只有四百多 KB。这个文件名不像恶作剧,反而像一个被人从旧档案里随手拖出来的内部附件。 杜川盯着哈希值,忍不住小声说:“要是真的,钱路就开了。” “先别急着给它加重量。”陈砚说,“它现在只是一封来源不明邮件里的 PDF。” 话是这么说,他捏着 U 盘口的指腹蹭出一点汗。父亲旧案走到这里,终于不再只是一张照片、一个签名、一个人名,而是开始碰到账。账这东西最冷,也最不好赖。谁收钱,钱怎么拆,发票开什么,附件谁签,很多话都藏在表格里。 上午照常营业。 培训班那两台留下来的平板,一台电池老化,一台充电接口虚焊。陈砚修得慢,边修边让杜川核对编号表。设备封存袋上有编号,维修单上有编号,照片文件夹里也有编号。三个编号对不上,就不能开工。 杜川核到第三遍,烦得抓头:“这活儿比打架累。” “打架当然不用对编号。”林小鹿说,“可打架也挣不到钱。” 培训班老板下午来取第一台设备,看见编号、照片、签收单摆得整整齐齐,翻签收单的动作慢了些。他扫码付款时,多问了一句:“以后我们一批十几台,你们能做吗?” 陈砚没有马上接大单:“能不能做,要看授权、数量和交付时间。超过我们能力的,不接。” 老板愣了一下,像没见过有人把送上门的钱往外挡。最后他点点头:“那我回去按你们模板改授权。” 这单不大,却让平台后台的“批量设备接收样例”有了现实底子。诚远不是为了应付澄石才写流程,它确实这么做。 下午四点,徐助理带着隔离笔记本来了。公证员这次没到,秦向南做律师见证记录。隔离机断网,桌面清空,只放 U 盘、记录表和摄像头。PDF 被提取出来后,先算哈希,再用离线阅读器打开。 文件第一页是扫描件,标题写着:二零一四年启明技术服务补充服务费附件清单。 下面有三栏:费用类别、附件名称、复核状态。 第一行,设备维护,附件名称:顺安院临时设备维护记录,复核状态:已归档。 第二行,影像归档,附件名称:IR_20140716_A01-A03 现场辅助影像,复核状态:待补签。 第三行,公益协作预研,附件名称:学校终端维护协作意向表,复核状态:暂列。 杜川的呼吸一下重了。 秦向南立刻开口:“只读,不评价。” 徐助理继续往下翻。第二页是复核签收栏,扫描得不清楚,财务复核人一栏被印章遮住大半,只能看见“陆×民”。项目经办栏倒是清楚,写着“韩启”。现场交接栏写着“梁成”。 陈砚没有说话。他盯着“待补签”三个字,视线在“待补签”三个字上停住,父亲当年那件发白的工服从记忆里压上来。母亲说,那天父亲回来后手上有纸边划出的口子,吃饭时一直没夹辣菜。小时候他不懂,觉得那只是大人工作累了。现在再看,“待补签”像一把薄刀,从旧纸里慢慢顶出来。 系统在旧手机边缘浮出提示。 【客观异常:扫描件存在多处低清遮挡,关键签署栏无法完整识别。】 【关联提示:文件名字段与已登记 A03 预览文件存在命名连续性。】 【风险提示:来源不明 PDF,需原件或独立来源复核。】 没有“真相”,没有“责任人”,没有替他们把怒火变成结论。 陈砚把屏幕按灭,声音有点哑:“继续记录。” 第三页是附件目录页。上面列了三张现场辅助影像的文件名,A01、A02、A03。A03 后面的备注不是“预览导出”,而是“后门交接”。 徐助理把页面停住,让秦向南拍照记录隔离机屏幕。照片只拍文件页面,不拍人脸。 杜川的手攥在一起,指节咔了一声:“后门交接。” 秦向南看了他一眼:“这四个字现在也只能说明,来源不明 PDF 里有这四个字。” “我知道。”杜川咬着牙,“我就是念一遍。” 陈砚看向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没有签名,只有一个备注框:因现场确认人未完成签署,影像归档费用暂列,待项目经办补齐后转入公益协作预研。 现场确认人未完成签署。 这句话没有写陈父的名字,陈砚却把记录纸的边角压出了折痕。陆建国说过,谁签字只是最后一层皮。现在那层皮下面露出来的,是没签完的部分先被列进费用,再等流程补齐后转进另一个口径。 “这份 PDF 不能单独拿来用。”秦向南说。 “嗯。”陈砚答。 “但它给了我们三个核验方向。”她继续,“第一,补充服务费是否真实存在;第二,A01-A03 是否在独立影像归档里出现;第三,韩启、梁成、陆安民是否同时出现在同一套附件里。” 林小鹿在旁边把这三条写下来。她写到“同时出现”时,笔尖压得重了一点,把纸背都顶出痕。 傍晚,PDF、哈希、截图、见证记录全部封存。徐助理提醒他们,下一步最好不是联系那个数字邮箱,而是找第二来源:采购附件、财务票据、旧项目组公开材料,或者陆建国愿意说明的范围。 就在他们收拾桌面时,平台后台刷新。 批量设备封存材料状态变成绿色:接收通过。 这本该是好消息,林小鹿却没有笑。她看着附件清单里“学校终端维护协作意向表”那一行,突然说:“他们现在卡我们的学校设备能力,可能不是临时起意。” 陈砚抬头。 “二零一四年那套费用里,已经有公益协作预研。”林小鹿说,“现在澄石又拿学校设备压我们。这个口径,不像新想出来的。” 秦向南点头:“记下来。不要写成结论,写成口径相似。” 夜里九点,陆建国回复了秦向南的询问。他没有发文件,只发来一句话: “附件清单如果是真的,查暂列转正式的那一笔,时间应该在七月二十日之后。” 陈砚看着“七月二十日之后”几个字,把手机压在桌面上,拇指停在屏幕边缘。 父亲出事前后的时间线,又往后露出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