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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 见证拆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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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半,诚远的卷帘门刚推到一半,铁皮还在轨道里发涩地响,秦向南已经站在门口。
她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文件袋外头贴着两张便签,一张写着“匿名信封原始照片”,一张写着“物业监控保全申请”。字写得小,横平竖直,跟她这个人一样,不多绕弯。
陈砚把昨晚封好的透明证物袋从保险柜里取出来,放到维修台最中间。袋口的封条没有动过,手机拍摄的时间水印、门缝位置、地砖缝和卷帘门底边,都打印出来夹在旁边。
杜川蹲在门口,把卷帘门下面那道缝又蹲着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比了比宽窄,嘴里嘀咕:“能塞进来,不代表能看清里面。昨晚这人也够鸡贼,不敲门,不露脸,就留这么个东西。”
“所以不能急着拆。”秦向南把文件袋放下,“先写现场记录。在场人员、发现时间、封存过程、未追逐、未接触投递人,这几项都要写清楚。物业那边只申请保全门口公共区域监控,不要拷整段,不拍住户门牌。”
林小鹿从前台拿来登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等陈砚开口,而是先把标题写了上去:匿名信封接收及保全记录。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响,店外早点摊的油锅正炸着葱油饼,热气顺着门缝飘进来,混着维修台上酒精棉片的味道。陈砚站在台边,看着那个信封。信封上那行字已经被透明袋压得略微发扁——老周不是替签人,韩启才是。
这句话像一根没拔出来的细刺,扎在昨晚到现在的每个空当里。
“物业我去。”杜川拍了拍裤腿站起来,“我跟保安队长熟,先说明只保全门口公共区域,不要搞得像咱们怀疑谁似的。要是他们怕担责,就让他们出个无法调取的说明。”
秦向南看了他一眼:“可以。话别说满。别提韩启,别提旧案,只说门店收到来源不明物品,需要保全发现过程。”
“知道。”杜川把手机揣进兜里,“我又不是去吵架。”
他说完刚往外走,门口一个买充电线的大姐探头看了一眼,见维修台上摆着封袋和登记本,脚步停了一下。林小鹿马上走过去,把人引到另一侧货架前,声音压得平稳:“姐,线在这边,今天有两种,普通款十五,编织款二十五,质保都写在小票上。”
陈砚听见她把“质保写在小票上”几个字说得很清楚,心里那点绷着的东西松了一小截。小店不是证据库,门一开就有生意,就有客户,就有一堆琐碎的小事要撑住。
九点二十,秦向南联系的律师助理到了。对方姓徐,戴黑框眼镜,进门先没有碰信封,只看了封条、照片和登记本,又让陈砚把昨晚的拍摄原文件在手机相册里打开,核对时间。
“拆封前我再确认一遍。”徐助理说,“这份匿名材料来源不明,只能作为线索接收,不能直接当事实结论。拆出来如果有实物、复印件、照片,都先编号、拍照、记录外观,不做内容扩散。”
陈砚点头:“明白。”
秦向南把一次性手套递过去。剪刀是新拆的,包装袋也拍照留存。徐助理在登记本上写下拆封时间,林小鹿拿手机固定在三脚架上,只拍桌面和手部,不拍人脸。杜川还没回来,店里热风枪忽然跳了一下,指示灯闪了闪,又稳住了。
信封被剪开时,纸边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里面不是厚厚一叠材料,只有三样东西:一张旧维修服务单的复印件,一张折了两道的黑白照片,还有一小片已经发黄的标签纸。
徐助理先把东西摊开,逐一编号。
陈砚的视线落在那张维修服务单上。复印件边缘模糊,抬头位置印着“顺安院设备维护临时记录”,日期是二零一四年七月十六日,设备栏写着“热像检测设备一套”,经办栏里有两个字被墨点糊住,只剩下右半边一个“启”的笔画。
林小鹿的笔尖停了一下,又马上把笔尖压回纸面,继续写下去。
秦向南没有说话,只把服务单压在透明尺下面,防止空调风把纸吹动。
黑白照片更旧,像是从某个热敏打印件上翻拍出来的。照片里是一个后门口,门框右侧贴着半张“设备临停”字样的纸,地上有两只工具包,其中一只包边角露出一个白色标签,隐约能看见“IR-2014”。照片背面没有字,只有一条浅浅的折痕。
最后那片标签纸只有指甲盖宽,黄得厉害,上面残着半个编号:A02。
陈砚戴着手套,没有碰服务单,只把自己的旧手机放到旁边,让系统进入低亮度识别。
屏幕上没有跳出任何能替人定性的东西,只慢慢浮出几行冷冰冰的提示。
【客观异常:复印件编号栏存在遮挡痕迹。】
【客观异常:纸面折痕方向与信封内折叠方向不一致,疑似曾单独保存。】
【关联提示:A02残片与已登记文件名 IR_20140716_A02.jpg 存在命名相似项。】
【风险提示:来源不明材料,需见证留存,不宜单独传播。】
陈砚把屏幕按灭。
系统没有告诉他谁在撒谎,也没有把韩启和替签人这两个词硬扣在一起。它只是把纸、折痕、编号和残片摆出来,像维修台上一颗颗拆下来的螺丝,哪颗缺牙,哪颗沾了旧胶,要靠人自己看。
杜川这时推门回来,手里拿着物业盖章的接收回执,额头上有汗:“监控他们不肯马上拷,说得走经理审批。我让他们先出了一张保全申请接收单,写了时间,公共区域,门口摄像头编号也写上了。”
秦向南接过来看了一遍:“能用。别催他们拷,催急了容易把自己写成当事人施压。”
“我知道。”杜川看见桌上的服务单,声音一下低了,“真有韩启?”
“只能说经办栏疑似有‘启’字残笔。”徐助理立刻纠正,“不能说真有谁。”
杜川嘴巴动了动,把话咽了回去,改口道:“行,疑似。那下一步怎么走?”
陈砚把三样东西重新按编号放进透明袋。旧照片上的后门口让他想起父亲当年那件洗得发白的工服。那天母亲也问过一句,为什么回来那么晚。父亲只说设备没签完,锅里有饭就行。
那句话当时太普通,普通到谁都没往心里去。
现在,服务单上的半个“启”字,像旧纸里一点点洇出来的锈,擦不掉,也不能伸手乱抹。
“先不找韩启。”陈砚说,“先核三件事。第一,顺安院二零一四年七月十六号有没有临时设备维护记录;第二,这张服务单的格式是不是当年那套;第三,A02残片跟热像仪镜像文件名能不能只做命名关联,不能往内容上跳。”
秦向南把登记本合上:“还有第四件。”
陈砚看她。
“衡远今天上午十点半,有个合规沟通会。”秦向南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封刚收到的邮件,“他们把片区业态优化办公室也抄送了。主题是,关于诚远通讯经营风险观察期内的整改沟通。”
杜川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徐助理看了一眼,硬生生换成一声短笑:“挺会挑时间。”
陈砚把匿名材料的透明袋推到徐助理面前,封条压平,指腹在桌边停了一下。
店外的油锅还在响,前台顾客扫码付款,“叮”的一声落下来。林小鹿把小票撕下,递给顾客时还不忘说一句:“保修期写在下面,您收好。”
陈砚抬头看了眼那封邮件。
“那就让他们沟通。”他说,“我们带整改记录去,不带匿名信封。”
秦向南把邮件转发给打印机,纸张从机器里一点点吐出来。
第一页刚出来,标题下面的抄送名单里,除了片区办公室和平台风控,还有一个新名字。
澄石公益项目合规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