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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 正式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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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片被装进透明袋后,诚远一整晚都没再开过那个袋子。

第二天上午九点,正式书面邀约到了。不是短信,不是电话,是一封带公司抬头的邮件,发件方是衡远企业管理咨询。邮件抄送了一家律所,标题写得很规矩:关于历史材料误读及商户经营争议沟通会的邀请。

杜川看完标题,冷笑一声。

“历史材料误读。商户经营争议。他们连旧案俩字都不肯碰。”

秦向南把邮件打印出来,逐项画线。议题三条:澄清非正式称谓引发的误解;协商商户类目及供应链影响;探讨双方停止争议扩大的可能路径。地点写的是一家商务中心会议室,时间是明天下午三点,参会方允许各带律师或顾问,会议可做文字纪要,不允许录音录像。

陈砚看着“不允许录音录像”那一行,指腹在纸边压了一下。维修台上的一台旧手机正开着后盖,电池鼓包顶出一条缝。热风枪没开,屋里只有打印纸落下的沙沙声。

“可以去。”秦向南说,“但要回函改条件。”

她在纸上写了四条:议题以书面清单为准;双方参会人员提前列明;允许各自文字记录并会后确认;不讨论未授权材料原件,不作责任认定。

林小鹿把昨晚的风险清单打开,又加了一项:正式邀约回函。

“要不要写我们不接受私下和解?”她问。

“先不写。”秦向南说,“不把门关死,也不让他们把门锁上。”

杜川站在门口抽烟,没有点火,只把烟夹在指间搓来搓去。“我也去。”

“你去可以,但少说话。”陈砚说。

“我不说话,站后面行吧?”

“你站后面容易像要打人。”林小鹿没抬头。

杜川刚要怼,看到前台来了客户,又把话咽下去,转身去接一台摔碎屏的手机。客户是个送外卖的小哥,手机屏幕裂得看不清导航,听报价时一直看门口白板。

“你们这儿现在这么正规啊?”

杜川把维修风险确认单推过去,“正规一点,少背锅。屏换完不保证边框完美,先给你写清楚。”

小哥签字,扫码付了定金。收款提示响了一声,陈砚的目光从邀约邮件上移开。店不能只盯着裴泽衡,今天的活也得做。

上午十点半,平台推荐权重的影响开始显出来。后台访问量比前几天少了三成,普通维修服务恢复后,咨询却没跟上。林小鹿把数据截图贴进“经营压力记录”,没有写原因,只写时间、范围、变化。

系统在陈砚视野边缘弹出一行窄窄的提示。

【经营风险提示:后台访问量下降,咨询转化减少。可记录项:平台截图、服务项状态、时间段对比。无法判断流量变化原因。】

陈砚把提示翻成人话:推荐及曝光变化待核,暂不作原因判断。

中午,卢老板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张街区新业态说明会通知,纸边被他卷得发软。

“陈老板,这个你看见没?”

通知抬头是片区业态优化沟通会,内容说将选择一批合规商户作为示范点,优先推荐新铺位、减免部分改造费用。报名条件里有一条:无重大争议投诉、无平台风险提示、供应链来源清晰。

杜川看完,牙缝里挤出一句:“分化来了。”

卢老板尴尬地搓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想问,我要是去听,会不会像背叛你们?”

陈砚把通知还给他。“你去听。你是开店的,不是给诚远当兵的。听完把公开内容告诉我们,别签空白承诺就行。”

卢老板松了口气,又有点不好意思。“那我听完给你拍公示,不拍人。”

“对。”林小鹿接话,“公示、标题、时间地点就够。”

下午,衡远那边回了函,同意文字记录、同意参会名单提前确认,但坚持不允许录音录像。参会名单里写着三个人:裴泽衡,衡远法务负责人,外聘律师。

裴泽衡三个字正式出现在邀约名单里。

陈砚把名单打印出来,纸从打印机里吐出来时卷成一道浅弧。他看了很久,才把它放进透明夹。

父亲旧案里那个一直藏在“盛和”“白桥”“小陆总”后面的名字,终于落到一张带抬头的参会名单上。

秦向南把会前材料整理成薄薄一册,只带目录,不带原件。第一页写着:本次沟通不替代任何正式机构核验,不构成对既有线索的撤回或确认。

杜川看着那句话,低声说:“他们肯定会让我们撤。”

“所以先写不撤。”秦向南说。

傍晚,林小鹿把诚远门口的合规白板重新擦了一遍。白板下面又多贴了一张小纸:今日普通维修正常接单,儿童学习设备仅做安全风险提示和停用登记。

她贴完,回头问:“明天我留店?”

陈砚点头。“你留店。客户和家长不能断。”

林小鹿没争,只把第二天的登记表提前夹好。她没再多问,只把第二天的登记表提前夹好。诚远明天不只要去谈,也得有人守住门口的客户。

晚上关门前,陈砚把明天要带的文件放进公文包:邀约函、回复函、线索包目录、平台类目通知、律师函及回复、续租保留意见、门店合规流程。

没有匿名照片原件,没有马继成医院记录原件,没有样机照片原图。

杜川看见,问:“不带硬东西?”

陈砚拉上拉链。

“明天不是交证据,是看他想买什么。”

卷帘门落下时,铁皮在门轨里抖了两下。街对面的灯牌一闪一闪,像有人在黑暗里眨眼。

临睡前,陈砚又把那封邀约函看了一遍。衡远的抬头印得很浅,浅到像怕在纸上留下太重的痕迹。可每一个词都算过分寸:误读、争议、可能路径,没有一句说旧案,也没有一句说父亲。

他把父亲旧工具箱从柜底拖出来,打开最上层。镊子、旧万用表、缺了角的放大镜都还在,泡棉压痕里积着灰。父亲当年也许就是带着这些东西去看那批发热设备,最后因为不肯签,被人从流程里推了出去。

陈砚合上工具箱,把它放回原位。明天他要去见裴泽衡,旧工具箱不能替他说话。能放进公文包的,只有纸、记录,以及不被对方牵着走的边界。

他又给秦向南发了一条确认:明天只谈书面议题,不接收未编号文件,不接受现场口头承诺替代邮件。发完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听见楼下夜宵摊收锅的铁铲声。那声音粗糙,却比商务中心的香薰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