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盛和代表 经侦支队会议室的灯，比平台线上会议冷。 桌上没有“开始复核”的按钮，只有一摞打印件：平台冻结通知、技术协助函、AF14疑似附件元数据摘录、顺安院维修结算单复印件。 主办警官把最上面那张纸推到中间。 2014-07-14 23:48。 这行时间落在白纸上，比屏幕里更硬。 赵明礼还能用“常见缩写”解释 RIMG，也能用“售后仓图片很多”解释十二张图，可七月十四这个时间点太准。 它压在父亲旧案、A类返修14组、顺安院主门维修协调费、盛和七月现金账之间，像一根生锈的钉子，把几张看似分散的纸钉在一起。 警官看向对面，“盛和咨询历史协作方代表，今天请你来，是就2014年7月14日顺安院维修结算单及AF14疑似附件迁移记录作情况说明。平台风控代表只做技术协助，不主持结论。” 盛和代表把授权文件推上来，声音低而硬：“我方认为，历史迁移时间不能说明文件内容。2014 年平台系统升级期间，大量旧附件集中迁移，出现相同日期很正常。” 秦向南问：“请问您代表哪家历史协作方？” 男声停了一下，“盛和咨询历史项目协作组。” “协作组不是法人。”秦向南说，“会议纪要里请写明具体主体、授权来源和参会人身份。” 男声冷下来，“秦律师，你没有权利审查我方内部授权。” “我不审查。”秦向南说，“我要求平台记录谁在对疑似附件权限提出限制意见。” 主办警官看了眼记录员。 记录员敲下这句话。警官说：“请盛和代表补充参会主体和授权文件编号。” 打印机待机灯闪了两下，记录员的指尖停在键盘上。 陈砚看着那行空着的主体栏，明白秦向南不是在争一个称呼。 她要把“盛和”从一团雾里拽出来。谁来、谁说、谁签、谁承担，都要落到纸面。 男声过了十几秒才说：“盛和咨询管理有限公司，历史项目协作档案代理人，授权编号 SH-DA-0419。” 秦向南把编号记下。 陈砚盯着 SH-DA-0419。 这串编号的格式，和房东那张《临时整改告知书》上的 SH-XZ-0517-A 太像。 不是内容相同，是习惯相同。 盛和很喜欢用 SH 开头，把每一条手伸出去的线都包成一份内部协作编号。 问询继续。 平台风控代表按技术协助函读取迁移记录，只显示来源路径局部。 屏幕上出现：archive/2014/after_sale/... 赵明礼马上说：“售后目录很宽泛。” 归档支持继续：“原始文件名残留读取到部分字符串：AF14_review_img。” 这一次，赵明礼没有抢话。 盛和代表也没有。 后间电脑风扇贴着桌底嗡嗡转，杜川刚拿起的纸杯又放了回去。 陈砚看着那行残留字符串，很多年前父亲抱着一台烧黑学习机回来的画面撞进脑子。 父亲手指上沾着黑灰，说别让孩子再用这批货。 那时候没人听。 现在，平台系统里残留的几个英文字符，替父亲把那句话重新放回桌面。 平台风控代表说：“疑似附件原始文件名残留与 A类返修14组复核图高度相关。平台将进入内部审计流程，并配合经侦保全哈希、文件大小和迁移链。” 赵明礼立刻说：“我方保留异议。即便文件名相关，也不代表内容真实、完整、未被篡改。” 秦向南说：“同意。所以请平台保全哈希、文件大小和迁移链，不要让任何历史协作方单独接触。” 陈砚补了一句：“也请记录，盛和代表在文件名残留确认后仍主张限制权限。” 记录员打字。 已记录。 问询到这里，盛和已经很难再把疑似附件说成无关文件。 他们转而强调真实性、完整性和篡改风险。 记录口径从“无关”，挪到了“需要核验”。 会议结束前，经侦联络员宣布：疑似附件维持冻结，平台技术协助和内部审计同步留痕；盛和历史协作方不得单独确认、删除、替换或下载；诚远可提交补充风险说明，但不得公开附件信息。 赵明礼最后说：“陈先生，希望你明白，平台流程不是私人复仇工具。” 陈砚看着摄像头，“我明白。” 他停了一下。 “所以我一直走平台流程。” 赵明礼关麦。 会议结束提示弹出。 前台传来杜川压不住的声音：“十二张，七月十四，AF14，他还装！” 秦向南把会议纪要下载下来，命名：293-合规复核-盛和代表口径变化。 会议结束后，陈砚没有马上离开后间。 他把“AF14_review_img”那行残留字符串打印了三份。第一份放 AF14 夹，第二份给秦向南做合规意见，第三份单独夹在父亲旧案材料后面。 夹页压下去时，塑料夹发出一声闷响。那几个英文字符印在纸上很淡，路过的人未必会多看一眼；可陈砚指腹按在纸边，像按住了一块冰凉的铁。 前台，杜川还在兴奋。 “他们刚才那麦克风闪了几次你们看见没有？嘴上稳，手底下不一定稳。” 秦向南说：“别把你猜的东西写进任何材料。” 杜川立刻举手，“我只在心里写。” 林小鹿把客户预约表递过来，“下午还有三台儿童设备，两台二手机估价。店不能只围着 AF14 转。” 陈砚接过表，“照常。” 照常这两个字，现在比任何狠话都重要。 盛和想让诚远变成一个只会喊冤的地方，客户不敢进，监管不敢碰，平台觉得麻烦。诚远偏要继续开门，继续验机，继续写清每张纸的来源。 下午第一台设备，是一部旧平板。 孩子妈妈说平板充电慢，培训点建议换新机。陈砚检查后发现只是充电口积灰和线材不匹配，清理后恢复正常。 他没收钱，只写了低风险建议。 孩子妈妈站在柜台前，有些不好意思，“外面说你们店出事，我还犹豫要不要来。” 林小鹿把检测单递给她，“机器问题不等人。我们出事也不能让孩子用坏机器。” 客户走后，杜川低声说：“这话比广告强。” 林小鹿白了他一眼，“别夸，怪吓人的。” 就在这种日常缝隙里，平台发来会议纪要确认版。 纪要里写着：盛和咨询管理有限公司历史项目协作档案代理人，授权编号 SH-DA-0419；疑似附件原始文件名残留 AF14_review_img；对象数量十二；迁移时间 2014-07-14 23:48；维持冻结，进入内部审计。 每一条都在。 秦向南看完，少见地说：“能用。” 陈砚把纪要保存到三处：本机、离线盘、打印纸。 他没有发给韩启，也没有发给老章。 弱证人只需要知道自己暂时没白怕，不需要知道每一条细节。知道得越多，越容易被人逼问。 晚上，老章发来两个字：还活。 杜川看见后，鼻子一酸，骂了一句脏话。 陈砚回：继续别见人。 老章回：懂。 这一天快结束时，平台按经侦技术协助要求开放了内部审计补充入口。 不是客服申诉，也不是普通复核。 新的按钮写着：提交内部审计补充风险说明。 秦向南说：“这就是下一扇门。” 陈砚点开按钮。 页面要求选择风险类型：资料灭失风险、利益相关方干预风险、历史协作方权限争议、外部关联项目风险。 最后一个词，让陈砚手指停住。 外部关联项目。 澄石，白桥，培训点设备，全都在门后等着。 内部审计按钮出现后，陈砚没有立即提交。 他和秦向南先把四类风险拆成四段，避免写成一锅粥。 资料灭失风险：疑似附件曾经经历旧系统迁移，历史协作方已提出权限限制，存在删除、替换、误标风险。 利益相关方干预风险：赵明礼在元数据未公开前提及 RIMG，盛和代表在文件名残留确认后仍要求限制权限。 历史协作方权限争议：盛和咨询管理有限公司以历史项目协作档案代理人身份参会，但其与旧案链条存在待核关系。 外部关联项目风险：澄石、白桥、公益设备、教育端返修材料可能与 AF14 命名和图片编号规则存在交叉。 每一段都很冷。 冷到杜川看完都说：“这不像我们受了这么多气写出来的。” 秦向南说：“材料不负责出气。” “那谁负责？” “你去后巷。” 杜川真去后巷站了三分钟。 回来时，他手里多了一袋热豆浆。 “后巷太冷，还是喝点热的。” 林小鹿接过豆浆，低声说了句谢谢。 陈砚看着他们，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线松开一点。 父亲当年如果也有这样一群人，也许不会一个人扛到店门关上。 会后补交内部审计风险说明时，补充入口仍要求勾选是否涉及未成年人设备安全。 陈砚的手停住。 秦向南说：“勾。” “会不会把家长卷进去？” “所以说明里写不公开身份。未成年人安全不是不能提，是要保护着提。” 陈砚勾选。 页面跳出红色提示：涉及未成年人材料需额外脱敏。 林小鹿立刻把家长登记又检查一遍，孩子名、学校、班级、头像截图全部遮掉。 这一晚，诚远没有因为 AF14 的进展加快动作。 打印机一张张吐纸，林小鹿拿黑笔遮住孩子名和学校，秦向南逐项核对来源。到最后，每一个名字都被盖住，每一个编号都能找到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