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问询前夜 明日十点,经侦问询前技术协助会。 陈砚把这条提示打印出来,贴在 AF14 材料夹最前面。 纸还没凉,杜川已经把椅子拖到柜台边,“明天是不是就能看见盛和的人急了?” 秦向南把他手里的椅背按住,“你明天不进会议。” “凭什么?” “你脸上写着想打人。” 杜川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话。 问询前技术协助不是吵架场。经侦联络员、平台人工专员、技术协助人员和历史协作方都会在。诚远如果把会场变成控诉,盛和只要一句“情绪化表达”,就能把附件冻结拖进更长的流程。 陈砚看着电脑屏幕,平台页面里那行“疑似附件已临时冻结”像一枚钉子。 钉住了东西,也钉住了他们今晚不能犯错。 秦向南列出会议底线: 第一,只谈元数据,不谈图里可能有什么。 第二,只要求平台保全文件大小、创建时间、迁移记录、原始文件名残留、校验值,不要求平台立刻公开内容。 第三,盛和历史协作方不能作为唯一确认方。 第四,老章、韩启、方春林、常师傅都不出现。 林小鹿把这些话抄成短句,贴在电脑旁边。 “明天我在前台。”她说,“有人来问,就说平台合规复核进行中,不接受围观。” 陈砚点头。 夜里十一点,老章又发来一条消息:郭怀以前说过,附件不是证据,是库存照片。 秦向南看完,立刻回复:不要解释,不要回忆长句。你只保留安全。 老章没再说话。 第二天九点四十,诚远后间被清空。 桌上只留电脑、材料夹、封存袋编号表、线下核验记录、市场所处理意见复印件。陈砚把父亲旧照片收进抽屉。 不是不想带。 是不能带。 父亲不能成为会议里的情绪牌。 十点整,经侦问询前技术协助链接打开。 经侦联络员头像亮起,旁边是平台人工专员和技术协助人员。第三个进入会议的人没有开摄像头,名称写着:盛和历史协作方代表。 第四个进来的人开了麦。 赵明礼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各位好,我代表盛和咨询参与历史资料权限说明。” 杜川在前台听见声音,手里的扫码枪差点砸到桌上。 林小鹿看了他一眼,指了指便签:哑巴门神。 杜川咬着牙,把扫码枪放回去。 会议里,经侦联络员先读规则:本次只做问询前材料通报和技术协助确认,范围限于疑似附件冻结、权限归属、元数据保全,不讨论外部争议,不要求任何个人证人出席。 赵明礼马上接话:“我们理解平台流程,但历史资料涉及盛和商业档案,部分文件名可能由迁移工具自动生成,不能因为文件名里含 AF 或 RIMG,就推定与所谓 A类返修14组有关。” 陈砚的手停了一下。 秦向南没有看他,只在纸上写:他说出 RIMG。 RIMG 这个词,诚远只在昨晚补充给平台人工专员的检索建议里出现过。 问询开始前,并没有公开给盛和代表。 陈砚开麦,声音稳住:“赵律师,你刚才提到 RIMG。请问你从哪里得知疑似附件名包含 RIMG?” 会议纪要的光标停了两秒。 赵明礼笑了一下,“我只是根据常见图片命名习惯举例。” 秦向南接上:“请问询记录保留这句话。盛和代表在平台未向外公开附件元数据前,主动提及 RIMG。” 人工专员没有说话,但光标在会议纪要区域动了。 经侦联络员抬头,“已记录。” 第一个口子,被他们撬开了。 会议没有立刻往下走。 经侦联络员要求所有参会方确认纪要实时记录。赵明礼那边沉默了很久,最后才说同意。 陈砚把手放在桌面上,指尖压着纸。纸上除了 RIMG,还有三行他临时写下的词:不要追骂、不要推测、只问来源。 他以前不是这样。 如果是父亲刚出事那几年,他会把所有委屈一口气砸出去,问盛和为什么害人,问平台为什么装瞎,问赵明礼为什么替脏东西穿西装。 可现在他清楚,问询桌上没有人会因为他痛就让路。 他们只会因为记录里多出一处矛盾,不得不停下。 经侦联络员问赵明礼:“请说明盛和历史协作方是否已从平台收到疑似附件的任何元数据信息。” 赵明礼说:“没有收到正式信息。” 秦向南马上接:“请记录,赵律师限定为正式信息。” 赵明礼语气发冷,“秦律师,你这是文字游戏。” “不是。”秦向南说,“我是在确认非正式信息是否存在。” 人工专员的光标又动了。 盛和代表的头像依旧黑着。陈砚看着那个黑框,忽然想起卷帘门上洗不掉的黑痕。真正伸手的人总喜欢躲在黑框里,让物业、房东、培训点、律师、合规部一个个站出来说话。 他开口:“我方请求保全本次问询参会记录、发言时间、平台权限变更记录。尤其是疑似附件冻结后,是否存在历史协作方查询、导出、申请解冻的动作。” 经侦联络员点头,“可纳入技术协助和内部审计范围。” 赵明礼说:“这已经超出本次会议。” 陈砚看着屏幕,“如果没动作,就不怕保全。” 这句话不重,会议纪要的光标却停在行尾,没有立刻往下跳。 前台有人进店,林小鹿把声音压得很稳:“后间在做问询前技术协助会,今天检测照常。客户资料不进会。” 陈砚听见这句话,心里定了一点。 诚远不是只有后间这台电脑。 门还开着,客户还在,前台还稳。 会议继续到十一点二十,经侦联络员确认疑似附件冻结状态未解除,权限申请记录将单独保全。赵明礼最后要求盛和保留全部异议。 秦向南只回:“异议请写清楚对象。” 会议纪要暂存时,材料入口弹出提示:参会方可在两小时内提交补充意见。 陈砚没有马上写。 他先把赵明礼说出 RIMG 的时间点、盛和代表未明确主体的时间点、权限记录保全请求的时间点全部抄出来。 秦向南看完,只改了两个字。 “别写露馅,写先行知悉。” 杜川在前台听见,低声骂:“他们露馅都不让叫露馅。” 林小鹿说:“叫先行知悉,听起来更贵。” 杜川竟然被她说笑了。 中午十二点,补充意见提交。 平台状态显示:问询前技术协助材料已接收。 陈砚把页面保存。屏幕里,RIMG 四个字母没有发光,却像一枚钉进木头的钉子,越看越深。 下午一点,平台补充意见回执生成。 回执号末尾不是 0714,而是一串普通数字。杜川看了一眼,反而松了口气。 “终于有个不吓人的编号。” 秦向南把回执放进夹子,“编号不吓人,人才吓人。” 这句话刚说完,物业群里有人转发了一张截图:诚远疑似卷入平台历史资料纠纷,近期可能有人员聚集,建议周边商户注意经营安全。 截图没有来源,措辞却和之前传单一模一样。 陈砚没有在群里解释。 他让林小鹿给相邻商户逐一发私信:店内正常营业,若有人以诚远名义组织围观或采访,请直接拒绝;如影响经营,诚远愿意承担沟通成本并配合报警。 不是辩解。 是先把街坊的损失感按住。 隔壁手机壳大姐回得很快:你们别怕,我们不信那套,就是别让人堵门。 贴膜摊小姑娘发来一个拳头表情。 杜川看见,嘴上说幼稚,手却把截图存进了“街区支持”文件夹。 秦向南瞥他,“你还建这个夹?” “留着。”杜川说,“以后他们说我们影响街区,我就把这个拍他们脸上。” “拍材料上。”秦向南纠正。 陈砚看着这几条回复,忽然觉得这一仗不是只有旧案。裴泽衡想把每个人都变成风险,诚远就要把每个人重新变回人。 下午两点,平台发来会议纪要正式版。 赵明礼“常见图片命名习惯”的解释被完整写入。 秦向南指着那行,“这句话后面会有用。” “怎么用?”林小鹿问。 “如果澄石或盛和自己的模板里也出现 RIMG,就能证明他不是随口举例。” 陈砚把这句话记下来。 那时他还不知道,后面梁工带来的硬盘,会把 RIMG 这四个字母,从赵明礼嘴里拉到澄石模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