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机器背面 韩启那句话发来以后,陈砚没有越过警戒线。 他只是把手机递给民警。 “这台机器可能和我们正在留存的旧案材料有关。我们不碰,麻烦你们拍背面。” 民警看了他一眼。 这几天诚远被举报、被威胁、又配合检查,派出所已经有人知道这家小店。 年轻民警戴上手套,把碎屏学习机翻过来。 背面贴纸差点磨光,只剩一角黄色残边。 陈砚的视线钉在那块残边上。 黄底红边。 和梅姐旧平板上的残胶一样。 也和烧黑充电小板上的半截贴纸一样。 民警拍照时,陈砚看见残边下面露出一串很淡的压痕。 A-14-03。 系统词条亮起。 【故障词条:同批残标】 【表层:旧学习机背贴残留】 【实际:黄底红边标签,压痕编号 A-14-03】 【风险:同批次设备关联,来源仍需证明】 疼痛从眼眶后面钻出来。 陈砚忍住,没有伸手。 这台机器在警方手里,比在诚远手里安全。 秦向南低声说:“别说太多。” 陈砚点头,只对民警说:“这个背贴和我们封存的一份材料有相似特征,后续我们可以提供已封存照片。” 民警记下。 纸箱、机器、打印纸被带走做登记。 回到店里,杜川终于忍不住。 “韩启到底站哪边?” 打印机风扇还在转,纸箱残胶照片停在电脑屏幕上。 韩启拿过钱,拍过照片,躲了十四年,现在又一次次递关键线索。 他像一颗坏掉的螺丝。 脏,旧,滑牙。 可偏偏还卡在整台机器最要命的位置。 秦向南说:“他站自己那边。” 陈砚看着手机,“这就够了。” “够?”杜川不理解。 “怕死的人,会比想当英雄的人更记得保命证据。” 秦向南看他一眼,“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我。” 杜川小声嘀咕,“这不是好事。” 林小鹿已经把旧材料照片调出来。 梅姐平板残胶。 充电小板贴纸残片。 街口纸箱学习机背贴。 三张图放在一起,黄底红边像三块碎掉的旧拼图。 周小川把编号写下来。 梅姐平板:残胶,无完整编号。 充电小板:A-14。 纸箱学习机:A-14-03。 陈砚盯着 A-14-03。 “如果有03,就可能有01、02。” 林小鹿说:“那批学习机不止一台。” 杜川手里的烟盒被捏扁了一角。 不止梅姐的孩子。 可能还有别的孩子。 方春林忽然开口,“七月十二那笔五千,可能不是赔一台。” 秦向南问:“为什么?” “我记得我爸当时说过一句,五千块压不住一排孩子。” 一排孩子。 杜川骂到一半,把话咽回去,鞋尖在地砖上蹭出一道灰。 陈砚看着那三张图,手指冰凉。 父亲当年为什么非要管? 不是因为某台学习机坏了。 是因为他看见了一批。 一批孩子用过的残次学习机。 一批本该被封存、赔付、召回的东西,被当成库存损耗往下压。 裴泽衡说,可以停了。 这句话现在显得更刺耳。 他们想让陈砚停,不只是怕父亲洗冤。 是怕那批孩子重新浮出水面。 晚上九点,诚远没有关灯。 林小鹿把儿童设备检测预约暂时改成实名预约加匿名编号,防止异常投递混进来。 杜川去街口买了几份盒饭,回来时多绕了两圈,确认没人跟。 方春林吃不下。 常师傅也发来消息,说楼下盯梢的人走了,但她今晚最好别回家。 陈砚让杜川联系了一个熟人开的家庭旅馆,登记用方春林自己的证件,但房间位置不发群里。 秦向南说:“别把证人安置写成证人安置。” 杜川翻白眼,“那叫什么?” “朋友临时住宿。” “你真会起名。” 方春林临走前,看着保险柜。 “账册……” 陈砚说:“人在,账才有用。” 方春林点点头。 她走后,店里只剩陈砚、杜川、林小鹿、周小川和秦向南。 后间桌上排着今天新增的材料编号。 陈砚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困。 是那种骨头里被拧干的累。 系统接连触发,裴泽衡来电,方春林被威胁,监管上门,纸箱投递,每一件都像一只手,往他太阳穴里按。 林小鹿把一杯温水放到他手边。 “陈哥,明天儿童设备检测要不要停一天?” 陈砚看向预约墙。 上面还有十几个名字。 他摇头。 “不停。” 秦向南皱眉,“你状态不行。” “我不碰旧案材料。”陈砚说,“明天只做正常检测。旧案这边,先把 A-14 同批标签整理出来。” 杜川问:“你真能只做正常检测?” 陈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柜台上那盏旧台灯。 父亲以前修机修到很晚,就用这盏灯。灯罩边缘有一道烫痕,是陈砚小时候碰倒电烙铁留下的。 父亲当时没骂他,只说,手别往热的地方伸,疼一次就记住。 可有些地方,明知道热,也要伸手。 陈砚说:“能。” 半夜十一点,韩启又发来一条消息。 这次不是照片。 是一串编号。 A-14-01 到 A-14-12。 最后一句: 当年登记表不在盛和,在平台售后仓。 背面照片放大后,黄底红边残标露出半截。 A-14-03。 陈砚看着那串编号,胃里像压了一块冷铁。梅姐送来的烧黑小板是 A-14,急送来的碎屏机是 A-14-03,父亲旧案里缺失的见证材料也指向学习机。它们不是一台机器的孤证,而是同一批货里掉出来的齿轮。 【同批残标:非零售标签,疑似仓储归档编号。】 系统提示只停在这里。没有替他推责任,也没有给出幕后名字。 陈砚反而松了一点。机器能说机器的话,人做过的事,还得用账、章、照片和证人去咬。 民警拍完背面,又拍接口、机身螺丝和外壳缝隙。秦向南把诚远已有材料分成三类:警方在场取得、诚远自行留存、第三方转交。三类材料不能混用,混用就会被赵明礼抓住。 晚上十一点,韩启发来一张表格截图。 A-14-01 到 A-14-12,十二台。 他只附了一句话:登记表不在盛和,在平台售后仓。 韩启发来的表格只有半屏。 十二个编号后面,有的写“退回”,有的写“残次”,有的写“复核图”。A-14-03 后面的备注最短,只有两个字:主门。 陈砚把它和顺安院主门维修协调费放在一起看,后背一阵发凉。 十四年前那笔三万,不只是修门。门只是入口,入口后面,是一批学习机怎么进院、怎么出院、怎么被标成残次,又怎么在账上变成损耗。 秦向南提醒他:“截图不能直接当证据。” “我知道。”陈砚把屏幕熄灭,“它只告诉我们该敲哪扇门。” 他让杜川把碎屏机事件、梅姐残件、A-14 表格分开做索引。每个索引下面只写来源,不写猜测。 杜川一边写一边骂:“这帮人做坏事还挺懂归档。” “懂归档才好。”陈砚说,“归过档的东西,总会留下路径。” 秦向南把那句话记在旁边:路径,比口供稳。 凌晨时,韩启又发来一条:别回我,赵明礼找过我。 陈砚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 陈砚没有睡。 他把十二个编号写在纸上,从 A-14-01 到 A-14-12,每写一个,就在旁边留一个空格。空格不是给结论留的,是给来源留的。 A-14-03,警方在场拍摄。 A-14,梅姐转交残件。 A-14-01 至 12,韩启截图,待核。 这种分法很笨,也很慢,可旧案被人搅乱了十四年,快一步就可能踩进别人埋好的坑。 窗外天快亮时,陈砚才在纸角写下一行:先找登记表原始路径,再找谁动过复核图。 父亲当年没等到这一步。 这一次,他不能让材料死在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