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不借账 盛和咨询四个字一出口,柜台边的客户抬起头,后间门缝里的光也停在地上。 西装男人站在半拉卷帘门外,鞋面很亮,领带压得平整,和这条旧手机街格格不入。 他没有往里闯。 只是把名片夹在两指之间,递给林小鹿。 “麻烦转交陈先生。” 林小鹿没有接。 她站在柜台前,背挺得很直。 “后间不接待客户。材料接收需要预约。” 男人笑了笑,“我说了,我不是客户。” “那更不能进。” 杜川差点笑出来。 秦向南从后间出来,顺手把门带上。 “哪位?” 男人看向她,“盛和咨询,法务协作,赵明礼。” 秦向南扫了一眼名片,没有接。 “协作谁?” 赵明礼的笑意淡了一点,“这个和你无关。” “站在我朋友店门口,张嘴要账册,就和我有关。”秦向南说,“你来干什么,重新说。” 赵明礼看了一眼店内客户。 “十四年前春林财税保管过一批盛和资料,其中部分财务账册属于盛和内部文件。我们收到线索,可能有人非法持有并转移。请陈先生配合归还。” 他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台几个客户听见。 这话很毒。 非法持有。 转移。 归还。 三顶帽子压下来,普通小店很容易慌。 林小鹿拿起柜台上的提示牌,放到最显眼处。 本店检测区全程录像,客户资料不公开,非检测事务请勿围拍。 她对客户说:“各位,今天检测正常。无关争执不影响取单。” 一个抱电话手表的大爷本来要走,听她这么说,反而坐回椅子上。 “我等单。” 这句话像给诚远柜台垫了一块砖。 陈砚从后间出来。 他没有把方春林带出来。 后间门关着,账册已经进了防火袋,隔离托盘上只剩编号牌。 赵明礼看见他,嘴角那点客气又挂了回去。 “陈先生,久仰。” 陈砚说:“账册不在客户区。” 赵明礼目光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陈砚直接承认有账册。 秦向南却立刻接上,“来源不明材料,已按无主转交流程封存。你说是盛和的,拿权属证明和遗失备案来。” 赵明礼看她,“你是律师?” “不是。” “那你代表不了陈先生。” 陈砚说:“她说的就是我的意思。” 赵明礼按住文件夹边角,拇指在皮面上压出一道浅痕。 “陈先生,你可能不清楚,企业财务资料不是谁捡到就能留的。你现在归还,对双方都好。” 杜川忍不住,“你说归还就归还?你们盛和丢账还能丢十四年?” 赵明礼看向他,“这位先生,造谣需要承担责任。” 杜川往前一步。 秦向南只说了两个字。 “杜川。” 杜川硬生生停住。 陈砚看着赵明礼。 “你们怎么知道账册在我这?” 赵明礼没有答。 陈砚继续问:“谁告诉你的?” “陈先生,现在是我在提醒你。” “提醒我,还是提醒送账的人?” 赵明礼眨眼停了半拍,夹名片的手指往回缩了一点。 他不是单纯来取账。 他也是来确认是谁把账送出来。 陈砚忽然说:“店里全程录像。” 赵明礼抬头看了眼监控。 “所以请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陈砚道,“你代表盛和咨询,要求取回十四年前春林财税保管的财务账册。对吗?” 赵明礼没有开口。 林小鹿把手机放在柜台上,屏幕朝上,录像时间正在走。 她说:“您可以说,也可以走。” 客户区有人低声议论。 “盛和是那个截图里的盛和吗?” “他们还真来了。” 赵明礼把文件夹合上,指节压在封皮边缘。 他压低声音,“陈先生,有些东西不该碰。你父亲当年的事,已经有结论。” 陈砚的指节在柜台下收紧。 秦向南看向他。 杜川也盯着他。 所有人都怕他被这句话刺穿。 陈砚抬眼。 “我父亲的事,你有结论?” 赵明礼没有答。 陈砚往前一步。 “那你把结论带来。” 这一次,轮到赵明礼沉默。 陈砚声音不高。 “账册不借,不卖,不公开。盛和要取,走正规手续。你要威胁,站在摄像头下面威胁。” 柜台边的大爷忽然说了一句,“小伙子,这话讲得明白。” 赵明礼把名片夹重新扣上,搭扣响得很脆。 他收回名片。 “你会后悔的。” 秦向南冷笑,“这句也录进去了。” 赵明礼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他走到街口,上了一辆银灰色轿车。 杜川立刻拍车牌。 林小鹿没有停录像,直到车子离开视野,才把手机放下。 她手心全是汗。 陈砚看见了。 “做得好。” 林小鹿摇摇头,“方姐还在里面。” 这才是最要紧的。 后间里,方春林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纸杯被捏出两道折痕。 她显然听见了外面的声音。 “他们怎么这么快?” 后间只剩纸杯被捏出的细响。 账册刚进诚远,盛和的人就到。 账册刚进诚远,盛和的人就到。方春林身边大概率有人盯着,陆安民那通电话之后,消息也可能已经顺着另一条线传了出去。 秦向南说:“你不能从前门走。” 方春林手指发抖,“我儿子还在补习班。” 陈砚立刻看向杜川。 杜川懂了,“我去接。” 秦向南拦住,“你别去。你太显眼。” 林小鹿说:“我去。” 陈砚皱眉。 林小鹿已经拿起外套,“我刚才一直在前台,盛和的人看见我留店里了,不会想到我这时候走后门。” 秦向南看她两秒,“我和你一起。” 陈砚说:“不行,店里——” 秦向南打断,“店里有你和杜川。账册有人抢,你们守得住;孩子没人接,方春林守不住。” 方春林忽然捂住脸。 她忍了一晚上,这一下终于垮了。 陈砚把后门钥匙递过去。 林小鹿接过时,手还湿着。 她却握得很稳。 “方姐,补习班地址给我。” 方春林报出地址。 林小鹿在便签上写了两遍,第一张给秦向南,第二张塞进自己口袋。她没有问孩子叫什么,只问补习班门牌、放学时间、老师联系电话。秦向南把后门路线画在收据背面,避开正街摄像头下那辆银灰车,也避开客户区能看见的方向。 林小鹿记下,和秦向南从后门出去。 门关上后,陈砚把防火袋移到旧保险柜里。 那是父亲留下的柜子,锁芯换过三次,门上还有一道旧划痕。 杜川站在门口,眼睛盯着街面。 “陈砚。” “嗯。” “他们急了。” 陈砚把钥匙拔出来。 旧保险柜的门咬合得很紧,关上时发出一声闷响。陈砚把钥匙放进贴着“父亲工具”标签的小铁盒,又把铁盒压到账本下面。柜台外还有客户问能不能加急换屏,周小川在前台磕磕巴巴地解释,杜川隔着门帘喊了一句:“加急也得排队,诚远不是神仙铺。” “急了才会露手。”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彩信。 照片里,方春林儿子补习班门口,有人站在树下。 配文: 账可以不借,人总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