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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 盛和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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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赶回店里时,卷帘门只拉下一半。

店外还有两个客户等着取检测记录,林小鹿站在柜台前,声音压得很稳。

“儿童设备检测今天不加号了,已经预约的会正常做。旧账材料不在客户区处理,麻烦别拍。”

一个举着手机的人悻悻放下手。

杜川从门边挤进来,低声骂,“又有人闻着味来了。”

陈砚没有看客户区。

他的视线落在后间隔离托盘上。

托盘旁边坐着一个女人。

四十多岁,头发扎得很紧,手腕上戴着一串旧木珠。她的包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按着包带,指节发白。

见陈砚进来,她立刻站起来。

“你是陈建国的儿子?”

陈砚停在托盘外一米处。

“我是陈砚。”

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眶泛红,很快又低头按住包带。

“你长得像他。”

这句话没有让陈砚松一点。

像父亲的人,未必会被旧人善待。

秦向南把门关上,只留一条缝,外面能看见里面有人,但听不清内容。

“先说规则。”秦向南道,“你带来的东西,我们可以接收、拍照、封存。你愿意留名就留,不愿意就匿名。你说的话,我们不偷录。你要离开,随时走。”

女人看了她一眼,“你们真麻烦。”

秦向南说:“以前不麻烦的人,把事情弄成这样。”

女人沉默。

她从包里拿出一本旧账册。

封面是蓝色硬壳,边角磨破,黑色签字笔写着四个字:

盛和,七月。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现金日记账。

周小川吸了口气,被杜川一把按住肩膀。

陈砚没碰。

“你叫什么?”

女人犹豫了一下,“方春林。”

秦向南抬眼,“春林财税?”

“我爸开的。”方春林说,“我那时候在店里帮忙记账。”

“为什么现在拿出来?”

方春林看向陈砚。

“陆安民晚上给我打了电话,说有人问盛和旧账。他让我把嘴闭紧。”

杜川忍不住,“那你还来?”

方春林冷笑了一下,“他让我闭嘴,我就想起他当年也让我闭嘴。”

这句话有火。

不是为陈砚烧的。

是为她自己烧了十四年的火。

秦向南把一次性手套递过去,“你自己放进托盘。”

方春林戴上手套,动作有些笨。她把账册放下时,手抖了一下。

林小鹿拿时间牌、编号牌,拍封面、书脊、边角破损。

陈砚站在旁边,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胸口。

“能翻吗?”秦向南问。

方春林点头。

“只翻七月十四附近。”

账册纸页发黄,夹着几张复写纸碎片。

翻到七月十四日时,打印机待机灯闪了一下,外头卷帘门被风拍出一声闷响。

那一页有三笔现金支出。

第一笔:顺安院主门维修协调费,30000。

第二笔:学习机退款垫付,800。

第三笔:临时见证费,500。

经办备注的地方,写着两个字母和一个姓。

P.裴。

杜川差点把气吸岔。

秦向南立刻抬手,“别出声。”

陈砚盯着那一行。

P.裴。

不是裴助,不是裴经理,不是裴总。

但这是盛和账里第一次出现裴姓标记。

系统词条慢慢亮起。

【故障词条:现金账】 【表层:普通日记账】 【实际:三笔现金同日关联,备注符号重复】 【风险:经办人与真实受益人未必一致】

疼痛不重,却一下一下敲着后脑。

陈砚强迫自己不把“P.裴”当成终点。

系统提醒得对。

账上有裴,不代表钱进了谁口袋。

但它够把“盛和的陆”后面的人影照亮一截。

秦向南问:“这笔三万后来怎么处理?”

方春林说:“现金取走。”

“谁取?”

“不是我经手。”

“你爸?”

方春林抿了下嘴,“我爸负责做账,柜台取现的是盛和的人。”

“名字?”

方春林摇头,“只记得年轻,穿白衬衫,手上有块很亮的表。陆安民喊他小陆总。”

又是小陆总。

陈砚问:“他姓裴?”

方春林指腹擦过账页边角,视线偏开一瞬。

“我那时候不知道。后来知道一点。”

“后来什么时候?”

“春林财税关门前。”

她翻到账册后面一页。

那里夹着一张名片。

名片已经泛黄,边角卷起。

上面印着:

盛和咨询项目部

裴泽衡

项目经理

陈砚的手指僵住。

泽衡。

澄泽、泽衡、澄石,之前那些名字忽然像旧铁链一样哗啦一声连上。

秦向南的笔尖停在编号栏外。

杜川压着嗓子,“裴总全名?”

纸页被风掀起一角,没人接这个话。

陈砚看着名片上的名字。

裴泽衡。

这可能不是现在那个裴总。

也可能正是。

更可能是他从“项目经理”变成“裴总”的起点。

方春林把名片放回原位。

“我爸死前说,盛和七月这本账不能丢。丢了,那个修机师傅就真说不清了。”

陈砚闭了一下眼。

父亲不是没人记得。

只是记得的人,都被生活按到了角落里。

秦向南问:“你愿意留名吗?”

方春林立刻摇头。

“我还有儿子。”

“那就匿名。”陈砚说。

方春林看向他。

陈砚把编号牌推到托盘边,“你今天来过这件事,不从诚远出去。”

方春林点点头。

后间的灯光落在账册蓝壳上,磨破的书角露出灰白纸芯。陈砚忽然想到父亲旧工具箱里那本维修登记册,纸页也是这样起毛。

他没有伸手。方春林带来的东西越像真的,越不能急。

秦向南让周小川去拿无酸纸垫,周小川转身差点撞到工具架。杜川伸手拽住他,“慢点,这不是拆机,别把账拆散了。”

林小鹿在前台把取单客户一个个送走,每个人都只说设备检测结果,不提后间。有人问里面是不是又来了“大人物”,她把打印好的风险单递过去,“大人物不影响孩子手表发热,您先看这一项。”

客户被她一句话带回检测单上。诚远还要活,不能一有旧案线索就把生意全停掉。房租、水电、配件款,还有明天预约墙上那一串名字,都压在柜台后面。

秦向南没有让任何人立刻翻名片背面。她把名片连同账册夹页一起拍照,先封回原位,再让方春林在接收单上只写“旧账册一册,夹页名片一张,是否原始形成待核”。

方春林握笔时,手腕上的木珠磕到桌沿,发出几声钝响。

“我不想上新闻。”她说。

“不会。”林小鹿把一张匿名材料说明推过去,“这里写得很清楚,材料只进入内部核验和受理机关预备包,不剪辑,不公开,不拿你当证人卖惨。”

方春林看了两遍,才把笔尖落下。

杜川站在旁边,难得没催。他平时嘴碎,这会儿只把后间窗帘拉严,又去前台看了一眼客户区,确认没人举手机对着门缝。

陈砚翻到七月十三、七月十五,只看流水习惯,不急着下判断。十四号那三笔钱挤在一页中段,前后日期的摘要却很散:办公耗材、临时车费、资料复印。越普通,越显得那三笔被塞得仓促。

系统面板没有再给新的结论,只把“三笔现金同日关联”和“真实受益人未明”两行留在边缘。陈砚反而松了一点。

它没有替他指认裴泽衡。

这件事必须靠人去核:账页来源、纸张年份、春林财税旧档、盛和项目部名片、陆安民口述,以及韩启那条还没说完的旧岗位线。

秦向南把核验清单压在账册旁边,“下一步不是发出去,是找第二来源。”

方春林听见这句,肩膀才塌下去一点。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林小鹿的声音。

“这位先生,后间不接待客户。”

一个男人笑着说:“我不是客户。”

杜川已经冲到门口。

陈砚抬头,看见半拉卷帘门外,站着一个西装男人。

男人手里拿着一份名片,递给林小鹿。

“盛和咨询。”

他笑得很客气。

“我来取回一份十四年前遗失的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