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带账来 带账来。 常师傅这三个字,把事情从旧案拉回了钱上。 杜川盯着手机,“他还挺横。” 秦向南说:“横的人比怕的人好谈。怕的人会躲,横的人会开价。” 陈砚把桌上的材料一份份收好。 “我们不带原件。” “复印件?”周小川问。 “也不全带。”陈砚说,“只带能让他认出事,但不能让他拿走用的东西。” 秦向南点头,“维修结算单截去金额以下,只留抬头、日期、主门维修;安修旧牌照片打水印;梅姐声明不带。” 杜川问:“那还叫带账吗?” 陈砚拿起那张维修费用结算单。 三万元。 十四年前,这笔钱不小。 如果主门没修,这钱就不会凭空消失。 有人拿走,有人分掉,有人签字,有人背锅。 “带这笔账。”他说。 第二天白天,诚远继续做儿童设备安全检查。 远诚那条“十四年前就做见证”的截图还挂在同城号上,评论越来越乱。 有人骂诚远装,有人骂远诚下作,也有人只问自己孩子的旧平板能不能查。 林小鹿没有参与争吵。 她把预约分成三类:充电发热、屏幕异常、电池鼓包。 每一类都对应一张简短说明。 不吓人,不推销。 现场有个大爷抱着孙子的电话手表来,开口就问:“你们是不是网上那个,死人签字那个店?” 杜川手里的烟盒被捏出一道凹痕。 林小鹿先站出来。 “大爷,我们是诚远。今天只看孩子设备,别的事不在客户区聊。” 大爷愣了一下,“我就问问。” “您可以问。”林小鹿把检测垫铺好,“但孩子手表先断电,这个背盖鼓起来了。” 大爷低头一看,注意力立刻被手表吸走。 杜川在后面小声说:“稳啊。” 秦向南听见,丢给他一句,“学着点。” 上午十一点,一个平台申诉结果截图发到诚远账号后台。 昨天那个外卖员的儿童平板,平台判定卖家需退款,商品下架复核。 外卖员发来一段语音,背景里电动车风声很大。 “陈老板,钱退了。我闺女说谢谢叔叔。矿泉水不值钱,下次我给你们带冰的。” 陈砚听完,没有回长话。 他只回:别让孩子再用那台,退款留记录。 林小鹿把这条申诉成功做成匿名案例。 不露金额,不露脸,不露孩子。 发出去后,评论区第一次出现大面积转向。 “这个有用。” “我家也买过二手学习机。” “远诚别扯十四年前了,先解释你们为什么有别人家的旧文件。” 远诚同城号沉默了半个小时。 然后删了那张截图。 杜川发现时,差点跳起来。 “删了!他们删了!” 店里几个客户都看过来。 林小鹿立刻瞪他。 杜川压低声音,还是兴奋得不行,“真删了。” 陈砚看着手机屏幕。 这不是大胜。 只是对方第一次撤回公开攻击。 但对一家被逼着解释了太久的小店来说,这一下够喘口气。 秦向南让周小川截图留存,“删除前后时间记下来。别写打脸。” 杜川忍不住,“心里能写吗?” “你脑子里随便贴横幅。” 周小川把上午几台儿童设备的温度曲线打印出来,纸刚从机器里吐出来,还带着一点热。林小鹿拿红笔在右上角写编号,提醒他别把客户姓氏留在公开版本里。 “只写设备型号和风险项。”她说,“孩子姓名、订单号、付款码,全遮。” 杜川靠在货架旁,听见这句,把刚要发到朋友圈的照片又点了删除。他以前最烦这些麻烦流程,可今天没顶嘴,只把镜头重新对准检测垫,避开了柜台外等单的大爷。 “你看,我也能学。”他嘟囔。 秦向南没抬头,“学会了再说。” 小店里还在接单。一个年轻妈妈抱着鼓包平板来,开口先问检测费能不能晚点给。陈砚看了眼账本,房租那一栏还空着,授权电池的进货款也压在下午。 他把检测单推过去,“先看风险。要是建议停用,不换件也不加钱。” 年轻妈妈攥着孩子的书包带,连声说谢谢。 这点谢谢不抵房租。可它能让柜台前的人知道,诚远不是借旧案卖惨,也不是拿孩子设备做文章。 到了下午,远诚那张截图被删掉后,林小鹿没有庆祝。她把删除前后的截图、平台时间戳、评论区公开反馈分成三份,一份内部留存,一份给秦向南,一份只写成客户可看的说明。 说明最后一行,她写得很短:检测只针对设备状态,不评价十四年前责任归属。 陈砚看完,在旁边补了一句:旧案材料另行封存,不进客户区。 秦向南临出门前,又把三样材料重新过了一遍。维修结算单只露抬头、日期和“顺安院主门维修”几个字,金额下方全部遮住;安修旧牌照片加了水印,边角也裁掉;梅姐声明只带复印摘要,不带原纸,不带孩子姓名。 “见人之前,先说边界。”她把文件夹扣上,“我们不录诱导口供,不逼他承认,不拿老人一句话当证据。” 杜川有点烦,“你们这也不能,那也不能,万一他跑了呢?” “跑了也是信息。”陈砚把店门钥匙放进兜里,“至少说明三万账还压着他。” 老马在旁边点头,“棋牌室那地方我熟,熟人多,嘴也杂。你们问太直,他立刻装糊涂。” 杜川把小超市买来的水塞进外套口袋,“行,我在外头当门神。有人跟着,我先看车,不追人。” 这句话让秦向南多看了他一眼。 “总算长了点脑子。” 傍晚六点,城北风很大。 老年棋牌室在安置房一楼,门口挂着塑料帘,里面烟味、茶味、麻将声搅在一起。 这次去的人是陈砚、秦向南、老马。 杜川没被允许进门,只能在街对面小超市买了瓶水,站得像个不情愿的门神。 林小鹿留店里,继续接预约。 棋牌室最里面坐着一个瘦老头。 头发白了一半,眼皮耷着,手边放着保温杯。别人打牌,他不打,只收桌费。 老马低声说:“陆安民。” 陈砚走过去,没有坐。 陆安民抬眼看他,“常老七说,有人带账来。” 秦向南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没打开。 “顺安院主门维修,三万元。” 陆安民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小。 但陈砚看见了。 陆安民笑了笑,“十四年前的账,找我干什么?我腿都快进土了。” 秦向南说:“进土前,账总要平。” 旁边打牌的人抬头看了一眼。 陆安民拧杯盖的手顿住,“小姑娘说话别冲。” “我收费便宜,脾气另外算。” 陈砚把安修旧牌照片推过去。 照片上打了水印,只能看清外勤编号和安修两个字。 陆安民看了一眼,眼皮跳了一下。 “这东西哪来的?” “常师傅还记得你。”陈砚说。 陆安民把照片推回来,“安修早没了。” “钱还在。” 陆安民终于看向陈砚。 陈砚把截过的维修结算单放到桌上。 顺安院主门维修费用。 日期,0714。 盛和咨询。 陆安民盯着那几行字,脸上的褶子像被烟熏得更深。 “你们想问什么?” 陈砚说:“门修没修?” 陆安民没答。 秦向南接着问:“三万元谁拿了?” 陆安民还是没答。 陈砚低头看他,“我爸签没签退款结清确认?” 陆安民猛地抬头。 他这一下,比听见三万元时反应更大。 旁边麻将桌有人喊碰,声音炸开。 陆安民却像没听见。 他盯着陈砚的脸,看了很久。 “你是陈建国儿子?” 陈砚说:“是。” 陆安民把保温杯盖拧上。 “那账不在我这。” 秦向南问:“在哪?” 陆安民用干瘦的手指点了点桌面。 “你们要问签字,去问小陆总。” 陈砚追问:“小陆总是谁?” 陆安民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 “你们不是查盛和吗?” 他把维修结算单推回去。 “盛和的陆,不是陆安民的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