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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 我不认这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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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了钱,但我不认这事完了。

那行字歪歪斜斜,笔画有轻有重,纸面被水泡过,边缘起了一层毛。

陈砚没有碰纸。

他站在托盘外,看着那几个字,指节慢慢抵住柜台边。

秦向南先拍全貌,再拍细节。

林小鹿把编号牌放在声明旁边,手指很稳。

杜川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低声说:“梅姐比他们想的硬。”

热风枪没有开,店外电动车刹车声拖出一道尖响。

声明不长。

梅姐写,孩子用了那台学习机以后,眼睛疼、流泪、看灯发花。她带孩子去医院,医生让停用电子屏。卖机器的人说可以退款,但要签结清确认。她不想签,是陈师傅拦住她,说孩子的事不能用几百块钱结掉。

后面笔迹断了一段,像纸被水泡过。

再往下,是另一种墨水补的字。

有人说,不签就一分钱没有,还要倒赔检测费。陈师傅被人叫进门卫室,我等不到他,只能签。

最后一行字更重。

我拿钱是为了给孩子看病,不是认他们没错。

林小鹿读到这里,纸页在她手套下翘了一角。

陈砚看着那行字,忽然想到母亲柜顶那个旧袋子。

很多人不是不硬。

是硬起来之前,兜里先空了。

孩子要看病,房租要交,摊位费要续。

一张结清确认递过来,后面站着的不只是卖家,还有穷。

秦向南把声明放进透明夹,“这份比口述强。”

杜川立刻问:“能直接打远诚脸吗?”

“不能。”

“又不能?”

秦向南看他,“这叫梅姐声明,不叫法院判决。你现在拿出去喊,他们会说伪造、卖惨、死人不会说话。”

杜川一拳砸在自己掌心,“那就一直被他们骂?”

林小鹿忽然说:“不一定。”

几个人都看向她。

她拿出手机,远诚那条截图下面评论已经吵起来。

有人说诚远装公益,有人问为什么远诚会有十四年前文件,还有家长把今天检测记录发出来,说自己确实申诉成功了。

林小鹿指着其中一条。

“他们把陈叔名字扔出来,是想让我们解释旧案。但我们不解释旧案,只继续做儿童设备检测。”

秦向南点了一下头,“对。”

陈砚看着评论区。

远诚想把战场拉到“陈建国有没有签字”。

这个问题重要。

但现在公开吵,诚远必输。

因为诚远手里还没有完整材料。

可儿童设备有没有风险,家长能看见。

检测记录能看见。

平台申诉能看见。

这条线,不需要远诚同意。

陈砚说:“明天继续检测。”

杜川问:“那声明呢?”

“封存。”

“陆安民呢?”

“找。”

秦向南补了一句,“分两条线。公开线走儿童设备安全,旧案线找陆安民和底联。”

周小川这时抬头,“充电小板要不要看?”

透明盒里,那块烧黑的小板只有拇指大,边缘焦黄,接口位置有熔痕。

陈砚戴上手套。

他没有直接拿小板,而是先把盒子移到检测垫上。

盒盖打开的瞬间,一股焦塑料味从盒缝里散出来,淡,却扎鼻子。

系统词条几乎同时亮起。

【故障词条:烧蚀残件】 【表层:废弃充电小板】 【实际:接口高温熔蚀,焊点二次补锡】 【风险:可与儿童平板故障痕迹交叉比对】

疼痛从太阳穴一路扯到后颈。

陈砚闭了一下眼,手指仍稳。

他用放大镜看焊点。

补锡很粗,像临时救火式维修。小板背面残留半个贴纸编号。

只剩几个字符。

A-14。

杜川盯着放大镜里的残字,“又是十四?”

秦向南说:“写残留编号,不写指向。”

周小川拍微距,拍了三次才清楚。

林小鹿把图片放大,忽然说:“这个贴纸边框,和我们今天检测的几台旧学习机不一样。”

陈砚看她。

“今天客户送来的,多数是白底蓝边平台翻新贴。这个是黄底红边,像很早以前的库存标签。”

周小川立刻翻出今天七台机器的照片比对。

没有同款。

但第265章那台粉色儿童平板背面,褪色小熊贴纸旁边,有一角同样的黄底红边残胶。

陈砚的指腹压在桌边。

这块充电小板,可能和那台旧平板的拆换记录有关。

梅姐留下它,不像随手。

她当年没法把话说完,就把能留下的东西,都塞进了这个小盒子里。

晚上七点,老马先把陆安民的近况发来。

人还活着。

住在城北一片拆迁安置房,腿脚不好,平时给人看棋牌室。

杜川马上说:“这次我能去了吧?”

秦向南看向陈砚。

陈砚摇头,“还是不直接去。”

杜川差点把烟盒捏扁,“那怎么找?”

陈砚说:“找他看得懂的东西。”

“什么?”

“钱。”

杜川一愣。

秦向南也看向他。

陈砚把维修结算单打印件、空白领用单疑点、安修旧牌照片和梅姐声明封袋编号排在一起。

“陆安民当年管签字,不一定怕旧事。他可能怕自己收过的钱被翻出来。”

秦向南接上,“所以不能问他陈建国,先问安修外包队欠薪、现金结工钱、三万元主门维修款怎么分。”

杜川终于听懂,指节在桌沿敲了一下。

“他要是说没拿钱,就问三万哪去了。”

“不是你问。”秦向南说。

杜川又蔫了。

陈砚看向老马发来的地址。

“让常师傅递话。”

常师傅接到电话后,电话那头只剩旱烟咳嗽声。

过了一阵,他说:“陆安民那老东西不见年轻人。”

陈砚问:“他见什么人?”

常师傅说:“见欠他钱的人。”

烧黑的小板放在绝缘托盘里。

陈砚没有急着上电,也没有让杜川伸手。小板边缘的锡点已经起泡,充电口旁边有一截残胶,像被人从旧机器上硬撕下来。

【烧蚀残件:接口过热后拆换,残留编号 A-14。】

A-14。

这个编号一出来,杜川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被秦向南一眼按回去。

陈砚把放大镜调低,镜头里能看见半个油性笔写出的 14,前面的 A 被烧掉一角。它不是正规维修标签,更像仓库里临时贴的分拣码。

“平台售后仓喜欢这样标残件。”秦向南说,“A 区第十四格,或者 A 类第十四批。不是法律结论,但能顺着仓储习惯查。”

林小鹿把梅姐的声明重新读了一遍。声明里没有华丽话,只有钱数、医院、孩子、谁让她签、谁说签了就别再闹。最刺眼的是最后一句:孩子的眼睛不是库存损耗。

陈砚盯着那句话,指腹按在证物袋边缘。

他想起父亲以前骂过一个供货商。那人说残次学习机流到福利院也没人追,父亲把机器摔在柜台上,说孩子看不见账本,但孩子会疼。

那天柜台玻璃裂了一道纹。很多年后,陈砚才明白,有些人不是因为不会低头才输,是因为低头也救不了该救的人。

“公开线继续。”陈砚说,“儿童设备检测照做,所有风险单留底。旧案线找陆安民,也找账。”

常师傅的电话就在这时打进来。老人声音压得很低:“陆安民明晚在城北老年棋牌室。带账来。”

秦向南把 A-14 拍进照片编号,另外写了一张说明:残件只证明来源习惯,不直接证明责任。

杜川看见那行字,骂得更小声了,“都这样了还不能算?”

“不能急着算。”陈砚把托盘推回防静电垫中央,“急着算,别人就能说我们拿烧坏的零件硬扣帽子。要让它和售后仓、账、梅姐声明自己咬上。”

他重新检查小板背面,在烧黑边缘找到一粒没擦干净的白色粉末。那不是灰,是旧校产标签撕掉后残留的纸胶,被高温烤成了硬壳。

这类标签一般不会出现在普通家用学习机上。

陈砚把那一点残胶单独拍照,编号写成 A-14-胶痕。

“这不是结论。”他说,“是下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