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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 先别上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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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信亮在屏幕上,热风枪的余温灯灭了一下,柜台边只剩打印纸慢慢吐出的沙沙声。
城西盲人推拿,二楼。
这几个字像一根细线,从粉色儿童平板、退款结清确认书、梅姐的儿子,一直牵到街另一头。
杜川第一个坐不住。
“我去。”
秦向南头也没抬,“你去干什么?站门口吓盲人师傅?”
杜川被她一句顶住,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出一道白痕。
“那总不能不去吧?短信都把地址给了。”
“越给地址越不能急。”秦向南把手机推回陈砚面前,“来源不明,可能是梅姐儿子,也可能是让你过去的人。你现在过去,门口随便拍一张照片,明天同城号就能写:诚远老板骚扰残障人士。”
林小鹿立刻接话:“远诚那边刚说我们卖惨营销。”
周小川小声补了一句:“还有黑车。”
杜川往门外看。
那辆黑车还停在街对面,车灯没亮,玻璃黑得像一块死屏。
陈砚把手机扣下。
“先不去。”
杜川急了,“陈砚——”
“我说先不去。”
声音不高,却把杜川按住了。
陈砚看着那张退款结清确认书的封袋。
父亲名字就在里面。
如果只按他心里的火,他现在就该冲到城西,站在二楼门口问一句:你到底知道什么?
但这不是他一个人的火。
梅姐的儿子有权不见姓陈的。
父亲的名字不能再被别人拿去做第二张截图。
秦向南把纸笔推过去,“那就定流程。”
陈砚写下三条。
一,不主动上门。
二,由老马转普通纸说明,征得同意后再接触。
三,二楼地址只做线索记录,不公开,不转发。
林小鹿看着第三条,指尖在纸边停住:“如果他真想见呢?”
“他会说。”陈砚说。
“如果他不敢说?”
陈砚握笔的手停了半拍。
林小鹿这句话问得轻,却正戳到要害。
一个做盲人按摩的人,被旧事压了十四年,忽然看见诚远免费检测儿童设备,又把旧平板送来。他可能想说,也可能怕说出口以后,工作没了,客人没了,店也待不下去。
杜川低声骂,“裴总这帮人就是会挑人下手。”
秦向南看他一眼,“这句能听。”
林小鹿想了想,“我可以发一条不点名的说明。”
“说什么?”陈砚问。
“如果有人曾经因为儿童旧设备受过伤,诚远只接收设备检测,不要求当事人露面,不公开经历,不追问家庭信息。可以匿名寄送,也可以通过第三方转交。”
秦向南没立刻否定。
她把这段话在纸上改了几处。
“别写受伤。写使用异常。”
“别写经历。写资料。”
“别写寄送。会有人寄炸弹一样的东西过来。写预约转交。”
林小鹿一边点头一边改。
杜川嘀咕,“你俩一个敢写,一个敢削。”
陈砚忽然说:“加一句。”
林小鹿抬头。
“旧设备检测,不收购,不转卖,不做展示。”
这句话发出去后,评论区刷屏的速度慢了一截。
原本阴阳怪气的人还在,但不少家长开始问:怎么预约?周末能不能来?检测会不会拆坏?平台申诉要什么记录?
诚远的预约墙又多了十几个名字。
他们不是旧案证人。
是抱着旧机器来求个安全的客户。
他们抱着孩子用过的旧平板、学习机、电话手表来,不是为了替陈砚证明父亲清白,只是怕孩子用到坏东西。
陈砚把下一张检测单压平,笔尖在“风险点”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父亲当年拦的,大概也不是一张单。
是这些后来没人替他们看一眼的普通家庭。
下午两点,现场检测开始。
林小鹿没有让镜头拍柜台全景,只拍检测垫、工具、编号牌和机器。
第一台是客户同意公开流程的儿童平板。
屏幕贴膜起泡,边框有翘缝。
陈砚戴手套,把后盖一点点撬开。
直播间在线人数不高,却不断有人进来问:怎么看鼓包?充电口发黑还能不能用?二手机学习机是不是都不安全?
陈砚没有看弹幕。
林小鹿负责读问题。
“有人问,卖家说电池鼓一点正常,真的吗?”
陈砚把镜头下的电池侧过来。
“不正常。”
“有人问,拆过后是不是就不能退?”
“检测前拍照,保留卖家承诺,拆机过程录像。别私下和卖家吵。”
秦向南站在旁边,冷不丁补一句:“吵赢了也没用,平台看材料。”
直播间里有人笑。
杜川在门边看着,紧张得比自己上镜还厉害。
就在检测到充电口时,系统词条亮了。
【故障词条:虚焊热斑】 【表层:偶发充电慢】 【实际:充电座二次焊接,保护胶缺失】 【风险:高温熔壳】
陈砚手指停了一下。
太阳穴发紧,但还能忍。
他没有把词条说出来,只对镜头说:“这台不能继续给孩子充电用。”
客户在旁边捂住嘴。
她原本以为只是充电慢。
陈砚把检测记录写得很短:充电口二次焊接,局部过热风险,不建议儿童继续使用。
不写吓人词。
不写事故。
但够平台看。
直播刚结束,远诚同城号又发了一条。
这次不是阴阳怪气。
它直接贴出一张截图。
截图里,是退款结清确认书的一角。
见证人:陈建国。
配文:
十四年前就做见证,十四年后装公益?
林小鹿看到截图时,手里的编号牌撞在柜台边,发出一声脆响。
杜川冲过去拿手机,“他们怎么有这个?”
秦向南盯着截图边角,“不是我们这张。”
陈砚抬头。
“看水渍。”秦向南说,“我们这张左下角有水渍,他们截图没有。”
周小川声音发抖,“还有第二张?”
陈砚看着那张截图,胸口那股火反而沉了下去。
对方终于把父亲名字抛出来了。
他们不等诚远去找陆安民,先让这三个字压到公开线前面。
这不是证明真相。
这是逼陈砚失控。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陌生号码。
这次只有六个字。
别上二楼,楼下等。
陈砚没有碰那部备用机。
他让杜川把短信拍进工作台监控画面,又让秦向南拿出新的证物袋,把手机、粉色儿童平板、先前那张截图分开编号。三样东西不能混在一起,混在一起,后来就会被人说成诚远自己拼出来的材料。
“城西盲人推拿不是店名,是地址提醒。”秦向南把地图缩小,“二楼才是他们想让你去的地方。”
林小鹿站在前台,压低声音说:“那就不上楼。客户区继续做儿童设备检测,公开线不断。私下这条线,换人去楼下等。”
杜川嘴张了张,最后把话咽回去。他以前遇事先冲,现在也知道,对方要的就是陈砚上楼。只要陈砚进去,不管里面有没有人,后面都能写成私下接触、威胁证人、诱导翻供。
店门外有家长抱着孩子排队,一个小男孩把学习机举到玻璃上,屏幕角落已经起泡。陈砚戴上手套,把机器放上绝缘垫。词条没有急着跳出大结论,只把主板供电处标出一片暗红。
【虚焊热斑:长期低质充电头叠加接口松动,存在高温风险。】
陈砚抬头,对那位母亲说:“这台先别给孩子用了。不是吓你,充电口附近已经发黑,今天我们只做安全检测,不卖配件,你拿单子去任何一家维修点都能看懂。”
那位母亲愣了一下,手机还开着录像。林小鹿立刻把检测单推过去,编号、时间、机型、风险点全写清楚,末尾盖的是诚远检测章,不是销售章。
这张单子,比一句辩解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