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不见姓陈的 不见姓陈的。 这句话没有骂人,却比骂人更重。 杜川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咔了一声,“他凭什么怪陈叔?” 秦向南冷冷看过去,“闭嘴。” 杜川还想说,陈砚先开口。 “他可以怪。” 热风枪的余温灯灭了,柜台边只剩矿泉水瓶被捏过的脆响。 陈砚看着柜台上那瓶外卖员留下的矿泉水,瓶身被太阳晒出一圈白光。 “他那时候是个孩子。他妈签了字,后来人没了,他眼睛也出事。最后一个拦过他妈的人姓陈,他不想见,很正常。” 杜川嘴唇动了动,没再顶。 老马低着头,“我没敢多说。他只问了一句,是不是陈建国的家里人。我说是,他就挂了。” 秦向南问:“联系方式留了吗?” “留了,但我不能直接给你们。” “对。”陈砚说,“别给。” 老马抬头看他。 陈砚拿出一张空白纸。 “你帮我转一句话。” 他握笔很久,第一笔却落得很稳。 不是解释。 不是道歉。 更不是请求见面。 他写: 诚远可以免费检测任何儿童设备,不登记孩子信息,不拍孩子正脸。你不想见姓陈的,可以找林小鹿,或者把机器放到门口,不留姓名也行。 写到林小鹿三个字时,陈砚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她,“可以吗?” 林小鹿愣了半秒,随即点头,“可以。我只接机器,不问人。” 她声音不高,手已经伸向打印机托盘。 这不是暧昧话,也不是漂亮承诺。可陈砚忽然觉得,诚远这盏灯不是他一个人撑着的。有人愿意站到前台,替一个不想见姓陈的人留一条不刺眼的路。 写完,他停了停,又加了一句。 如果你愿意,我们只听你说,不问你妈。 老马看完,眼眶红。 “我转。” 秦向南把纸拍照留底,然后让陈砚重新抄一份不带店内痕迹的版本。 “别用诚远抬头纸。”她说,“对方不信你们,别逼他看标志。” 林小鹿主动说:“我去打印普通纸。” 她刚转身,门口进来一个戴口罩的中年女人。 店里的直播刚结束,预约墙上还贴着三张儿童设备检测单。有人夸,也有人骂,但至少有两个家长当场退掉了来路不明的二手学习机。 这不算大胜。 可预约墙上多出来的三张单子,让诚远今天的灯亮得更稳。 就在这时,门口的女人进来了。女人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布袋口扎得很紧。 “这里能看儿童平板?” 林小鹿停住,“能。孩子用的吗?” 女人没有回答,只把布袋放到柜台上。 “别人让我送来的。” 陈砚没有碰。 秦向南立刻把登记本推过去,“谁让你送?” 女人摇头,“我不知道名字。他给了我二十块跑腿费,说放这儿就行。” 杜川已经走到门边往外看。 街上人来人往,看不出谁刚离开。 林小鹿问:“那人长什么样?” “男的,戴帽子,走路一边肩低。”女人想了想,“他说不用修,只检测。” 陈砚看着那个扎紧的布袋。 布袋很旧,蓝白格,像菜市场装杂物的袋子。 袋口绑着红绳。 不是封条。 但绑法很熟。 父亲以前也这样绑旧件袋,绕两圈,尾巴压在内侧,防止路上散开。 陈砚的手指停在半空。 系统词条没有亮。 这说明至少隔着袋子,它还不是一个能直接读出的“故障”。 秦向南先一步开口,“按无主物流程。” 林小鹿拿出编号牌。 杜川把门口监控时间记下。 周小川戴上手套,把布袋移到隔离托盘里。 他们没有在客户区拆。 后间小桌上,摄像头对准托盘,时间牌放在左上角。 陈砚站在旁边,没有亲自动手。 秦向南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周小川解开红绳。 布袋里是一台儿童平板。 外壳是粉色的,边角摔裂,背面贴着半张褪色贴纸。 贴纸上是一只小熊。 平板旁边,还有一张旧纸。 纸被塑料膜包着,折成四折。 林小鹿把纸先放到一边,“先拍未展开状态。” 陈砚盯着那台平板。 他的眼眶后面忽然被狠狠刺了一下。 系统词条亮起得很慢,像旧灯管闪了几次才通电。 【故障词条:灼屏】 【表层:屏幕碎裂】 【实际:背光驱动异常,充电口烧蚀,主板有二次维修焊点】 【风险:儿童长期使用可能造成视觉伤害】 疼痛一下冲上头顶。 陈砚扶住桌沿,胃里翻涌。 不是因为机器有多复杂。 是因为“长期使用”四个字。 这台机器不是摔坏后才危险。 它可能在坏着的时候,被一个孩子用了很久。 林小鹿看见他扶着桌沿的手在抖,立刻把椅子推过来。 陈砚没有坐。 他看向那张塑封旧纸。 “展开。” 秦向南说:“我来。” 她戴新手套,把塑封袋拍照、编号,再慢慢打开。 旧纸展开后,第一行字露出来。 退款结清确认。 杜川骂了半句,又硬生生咽回去。 纸张发黄,边角有水渍。 内容很短。 大意是使用方自愿接受退款,对设备后续问题不再追究。 签名处有两个名字。 一个是梅。 另一个是见证人:陈建国。 陈砚眼前晃了一下,手背抵住桌沿才站稳。 周小川下意识伸手,被秦向南挡住。 “别碰他。” 陈砚站在原地,指节死死压着桌边。 那三个字像一根钉子,从纸上钉进他胸口。 见证人。 父亲的名字在结清确认上。 所以梅姐的儿子不见姓陈的。 所以韩启说父亲那天不该进去。 所以有人能把父亲从“拦签字的人”,改写成“见证结清的人”。 秦向南的声音响起,“先看笔迹。” 陈砚咬紧牙关。 系统没有给签名词条。 因为这不是机器。 他必须自己看。 父亲的字,他认得。 小时候店里每一张维修单,父亲都写得方正,建字最后一横习惯压得很重,国字收口有个小小的顿笔。 眼前这三个字,像。 太像了。 但“国”字最后一笔没有顿住,反而拖了一点。 陈砚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不是他写的。” 他说完,自己先把这句话按回去。 不能这么写。 不能因为他是儿子,就让情绪替笔迹定案。 陈砚重新看那三个字,把父亲旧维修单上的签名照片调出来,放在旁边。建字重横、国字顿笔、收尾拖锋,一处处对。每对一处,他的手就更冷一点。 杜川立刻问:“确定?” 陈砚没有立刻回答。 一句“不是”不够。 这一次,没人能替父亲洗掉纸上的名字,除非他们把笔迹、纸张、来源、当年场景拆开。 秦向南替他说:“先写疑点,不写结论。” 陈砚点头。 他拿起笔,手有一点抖。 标签上写下: 退款结清确认书,见证人签名疑点。 林小鹿在旁边补记录,声音压低,“无主投递,来源不明,跑腿转交,不直接定性。” 陈砚看了她一眼。 她眼眶发红,但笔没停。 这就是诚远现在能撑住的地方。 他们每个人都想骂,想冲出去找人,想把那张纸撕碎。 可最后,他们把它封进袋子。 晚上八点,儿童设备现场检测预约已经排到第二天下午。 远诚的同城号还在阴阳怪气,说诚远靠孩子机器卖惨。 林小鹿没有回骂。 她把今天七台设备的匿名检测数据做成一张图,只写风险类型和处理建议,不放客户信息。 秦向南看完,说:“能发。” 杜川坐在门口,盯着街对面的黑车。 “那车停半小时了。” 陈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黑车玻璃贴着膜,看不清里面。 周小川小声说:“要报警吗?” 秦向南说:“先拍车牌,别靠近。” 杜川拿手机拍照。 就在这时,陈砚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短信。 内容只有一行: 你爸签没签,问陆安民。别问我。 短信下面附了一个地址。 城西盲人推拿,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