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安修旧牌 陆安民这个名字出来以后,周小川第一反应是点搜索。 秦向南伸手把他的鼠标按住。 “别用店里账号搜。” 周小川手停在半空,“我没登录。” “浏览器会记。” 杜川啧了一声,“现在连搜个人名都跟拆炸弹似的。” 秦向南看他,“你要是愿意把自己手机号、店铺地址、常用设备指纹一块送过去,也可以搜。” 杜川闭嘴。 陈砚把旧笔记本合上。 “换线下。” “找谁?”林小鹿问。 “老马。” 老马来得比他们预想快。 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后跟着个瘦高男人,戴旧鸭舌帽,裤脚沾着干泥,进门后没往柜台靠,只站在门口看招牌。 老马把人往里让,“这位以前给安修干过活,姓常。常师傅,不进来坐坐?” 常师傅摇头,“站着说快点。” 杜川把卷帘门放下一半。 常师傅看见这个动作,手里的烟盒被捏得皱了一角,“别关门。” 陈砚走到门边,把卷帘门重新推上去。 “开着说。” 常师傅这才松了点肩膀。 他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看了看柜台上的“店内禁烟”,又塞回去。 “安修没公司。” 他开口第一句就把周小川查到的东西推翻了一半。 “注销登记那个,只是挂名。真正干活的是几支外包队,谁有活谁叫人,工钱现金结。陆安民不管修门,他管签字。” 秦向南问:“签什么?” “领料、入场、完工、回执。”常师傅说,“反正纸上的事都归他。” 他说到这里,从兜里摸出一块裂了角的塑料牌。牌子底色发灰,上面印着两个已经掉漆的字:安修。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外勤。 常师傅把牌子放在柜台边,不往里推。 “这不是证据,只能证明我以前在那帮人里混过。” 秦向南拍照,没有伸手拿。 陈砚看着那块牌子,想起韩启说过,底联可能还在安修。跑腿干活的人未必有公司名,却一定有进门的牌。 陈砚问:“顺安院主门,十四年前修过吗?” 常师傅抬头看他。 他夹烟盒的手指收了一下,烟盒纸壳被压出一道折痕。 “你们查这个干什么?” 杜川没有抢话。他从柜台后面拿出两瓶没开封的水,放在离常师傅半臂远的位置,又把自己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常师傅,”他说,“今天你说多少算多少,不想说就走。老马带你来,我担这个人情,不让你在我们店里被录成别的样子。” 常师傅看了他一眼。 这话不高级,却是二手市场里最能让人坐住的规矩:熟人带来的,不当场卖。 老马在旁边说:“常师傅,人家不是来翻旧账坑你。那年出事的修机师傅,是他爸。” 常师傅捏烟盒的手顿住,喉结往下压了一下。 他再看陈砚时,视线没有刚才那么硬。 “陈建国?” 陈砚喉咙发紧,“嗯。” 常师傅把烟盒捏得变形。 “他那天骂过人。” 热风枪的指示灯在这时灭了,柜台边只剩旧风扇转轴的吱呀声。 陈砚没问“骂谁”。 他只说:“骂什么?” 常师傅看着门外,像在找十四年前的那条路。 “他说,东西进来要走正门,坏件、赔付件、孩子用过的机器都要单独封。谁让他从后门进,就是让他当瞎子。” 林小鹿握笔的手顿住。 杜川低声骂了一句,“叔是真硬。” 常师傅说:“硬有什么用。硬的人,最容易被人记住。” 陈砚的眼眶发痛。 系统没有立刻亮。 这句话不是机器异常,也不是文件断点。 它只是旧事里掉出来的一块骨头。 秦向南把录音笔放到桌上,没有打开。 “常师傅,我们不偷录。你愿意说,我们只做文字记录;你不愿意留名,就写匿名口述。” 常师傅盯着她,“你是律师?” “不是。” “那你比律师还烦。” 秦向南道:“收费便宜。” 常师傅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小铁牌。 铁牌边缘生锈,上面红漆掉得只剩一点。 安修外勤 07。 老马都愣了,“你还留着这个?” 常师傅说:“当年押了二十块工牌钱,没退。” 杜川差点笑出声,又硬憋住。 陈砚看着那块铁牌。 系统词条这时才慢慢浮起。 【故障词条:旧牌】 【表层:安修外勤工牌】 【实际:编号磨损与长期佩戴一致】 【风险:弱证人口述需交叉验证】 疼痛不重,像针扎在太阳穴里。 这次系统只给方向,不给结论。 陈砚伸手没有碰铁牌。 “能拍照吗?” 常师傅把铁牌放到桌上,“拍可以,别拿走。” 林小鹿拿出尺子、白纸、时间牌,拍了正反两面。 常师傅看她摆得认真,夹着铁牌的指尖松了点。 “你们还挺像回事。” 杜川说:“我们这儿现在连垃圾袋都能封三层。” 秦向南看他,“你骄傲什么。” 常师傅突然问:“那个姓韩的,是不是又出来了?” 陈砚抬头。 “你认识韩启?” “见过。”常师傅说,“他那天签了空白单。签完以后蹲门卫室后面抽烟,打火机擦了好几下,火都没点着。” 秦向南追问:“你看见单子空白?” “看见一眼。” “有抬头吗?” “没有。” “编号呢?” 常师傅皱眉想了很久。 “左上角有红章,不是安修的章,是顺安院的临时章。下面好像有个 0714。” 陈砚按在柜台边的手指收紧,玻璃下面的检测单被压出一条白痕。 0714又出现了。 不是后补在文件名里。 是那张空白单当时就带着的编号。 秦向南没有让情绪露出来,只继续问:“陆安民在场吗?” “在。” “裴助呢?” 常师傅把烟盒塞回兜里,指节在布料上蹭了两下。 “他不叫裴助。” 杜川立刻问:“那叫什么?” 常师傅看向陈砚。 “别人都叫他裴总助理,但陆安民喊他裴经理。” 这个称呼落下,卷帘门外一辆电动车刹车声刺了一下耳朵。 助理是替人跑腿。 经理是能管事。 十四年前,裴助不是一个递话的人。 他有职级。 陈砚脑子里闪过清和茶社、裴总、澄石、白桥、盛和咨询,所有名字像拧在一起的旧电线。 秦向南写字很快。 裴助——裴经理。 常师傅又说:“那天还有个姓陆的年轻人,不是陆安民,穿衬衫,站得远。陆安民叫他小陆总。” 周小川小声说:“两个姓陆?” 秦向南说:“一个陆安民,一个小陆总。” 林小鹿问:“盛和那个姓陆,会不会就是小陆总?” 笔尖停在纸面上,热风枪余温灯灭了又亮。 常师傅把铁牌收回去。 “我只能说这些。别找我家里。” 陈砚说:“我们不会。” 常师傅走到门口,又停住。 临走前,常师傅又指了指那块旧牌。 “陆安民管签字,不管钱。钱从盛和来,活从安修走,最后挨骂的是拿工具的人。” 杜川问:“那小陆总管什么?” 常师傅没有正面答,只说:“他不用管,他站在那儿,别人就知道该听谁的。” 这句话让林小鹿的笔停在纸面上,墨点慢慢洇开。 “陈建国那天不是一个人进去的。” 陈砚的手指停在证据袋边缘,封口胶带被他压出一道浅印。 常师傅回头看他。 “他身边还有个女的,抱着一台摔裂屏的学习机,说那机器是她儿子的。你爸让她别签退款结清。” “她是谁?” 常师傅摇头。 “我只听见别人叫她梅姐。” 老马嘴唇动了动,没能立刻接话。 杜川注意到,“你认识?” 老马张了张嘴,没马上说。 常师傅没再停,推门出去了。 门铃响了一声。 陈砚看着门口那块被阳光照亮的地砖,卷帘门的影子横在上面。他想起父亲当年也可能站在类似的位置。 前面是后门,后面是一个抱着学习机的女人。 他不肯让路,就被人记了十四年。 铁牌在他裤兜里碰了一声,像旧门锁合上。 老马站在原地,半天才开口。 “南河旧货圈里,十四年前是有个梅姐。” 陈砚问:“人在哪?” 老马避开他的眼神。 “人不在了。” 林小鹿笔尖划歪半寸,墨水在纸上洇开。 老马声音压得很低。 “她儿子后来眼睛出了问题。” 店外的车声照常来来往往,电动车刹车声刺过卷帘门缝。 陈砚手里的封袋边角被捏得发皱。 那批机器,不只是账。 是有人真的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