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蓝工装女人 蓝工装女人没有进店。 她站在玻璃门外,半边身子躲在门框阴影里,手里的纸条被攥得发皱。林小鹿刚要开门,秦向南已经从柜台后走出来。 “先别开。” 女人听见这句话,抓着布袋的手猛地收紧,转身就想走。 陈砚隔着玻璃说:“如果是验机,今天正常接。如果是材料,先说来源。” 女人停住。 街面上有人经过,她把头低下去,像怕被认出来。 杜川压低声音,“哥,她看着不像来钓鱼的。” 秦向南说:“不像,不等于不是。” 陈砚点头,拿起柜台上的小白板,在上面写了一行字,举给女人看。 不进客户区。材料不当场拆。可只留联系方式。 女人看完,嘴唇动了动。 林小鹿把门打开一条缝,没让她进来,只递出去一张空白登记纸和一支笔。 “您可以写。写完放在门口托盘里,我们不问您名字。” 女人没有接笔。 她看着林小鹿,眼眶被风吹得发红,攥纸条的指节一截一截发白。 “我不敢写名字。” 林小鹿声音放软,“那就不写名字。” “我也不敢留电话。” “可以不留。” 女人这才接过纸和笔。 她手抖得厉害,写了几个字,又划掉。最后只写下一句话。 别信门缝那张。 陈砚没有马上看那几个字。 他先看纸。 纸不是普通便签,是从旧出库单边角撕下来的,背面还残着半个表头:领用部门。 秦向南把背面也拍了。 杜川低声说:“她不是空口来的。” 陈砚点头,但仍然把它放进待核,不放结论。 写完,她把纸放进门口托盘,转身就走。 杜川忍不住往外迈了一步。 陈砚说:“别追。” 杜川停住,“她明显知道事。” “她也明显害怕。” 蓝工装女人走到街口时,回了一次头。那一眼很短,像确认诚远有没有人跟出来。 杜川的鞋尖在门槛前蹭了一下,还是收了回来。 没人跟。 她这才快步拐进巷子。 秦向南把门口托盘端进来,按匿名材料流程封袋。林小鹿全程录像,周小川记时间。 杜川憋不住,“这不就证明门缝那张是假的?” “证明不了。”秦向南说,“只能证明有人说它别信。” “那还不是一个意思?” “差得远。” 陈砚看着封袋里的那张纸。 别信门缝那张。 字写得很急,横画压得重,最后一个“张”字几乎要划破纸面。 这不是设计好的漂亮线索。 这是一个人被逼到门口,又不敢真正进门留下来的半句话。 下午,林小鹿在监控里截出蓝工装女人的画面。 不是为了找人脸。 秦向南只让她截衣服、鞋、手里的纸条和她站位。 “不要做人脸识别。” “知道。”林小鹿说,“只记录来访外观和行为。” 周小川小声问:“如果她以后不承认来过呢?” 陈砚说:“那就让她不承认。” 周小川没懂。 秦向南替他翻译,“保护她。” 门口风铃被穿堂风撞了一下,细碎的铃声在柜台边绕了一圈。 杜川坐在门边,脚尖一下一下磕着地砖。 他不是不懂保护。他只是急。 这么多纸、这么多日期、这么多半真半假的东西绕来绕去,他恨不得直接把背后那个人拽出来按在柜台上。 可每次他想冲,都会想起陈砚父亲那张签收单。 当年是不是也有人觉得,只要签一下,只要去一趟,只要说明白,就能把事情说清? 结果人没回来。 傍晚,老马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一个瘦小的男人,戴着鸭舌帽,脸晒得很黑,手指关节粗大。 男人站在门口不肯进。 老马冲陈砚努努嘴,“旧园搬货的,姓钱。以前在南二那片干过短工。” 杜川手里的打火机咔哒响了一声。 秦向南直接问:“他愿意留名吗?” 老马摇头,“不愿意。我劝了半天,他只肯来说两句。” 钱姓男人把帽檐压得更低。 “我没证据。” 陈砚说:“没证据就不写证人。” 男人抬头看他。 “你不让我签东西?” “不签。” “也不录我脸?” “不录。” 男人看向秦向南。 秦向南把手机屏幕翻给他看,录像只对着桌面,“只录桌面和手。你不想说,随时走。” 钱姓男人这才走进来半步。 他没有坐,只站在客户区外面,两只手捏着帽檐。 “七月十四那天,南二临时点是没登记临时转存。” 杜川差点出声,被秦向南一个眼神按住。 男人继续说:“因为那天走的不是南二登记口。” 陈砚压在柜台边的手指收紧。 “走哪里?” “顺安院后门。” 店里的风扇吱呀转了一声。 这个名字他们已经见过好几次。 旧称顺安院。 南河建材临时堆场。 南二临时收转点。 每一次名字变一下,东西就像换了一层皮。 钱姓男人说:“那天晚上有两车东西。登记上没写临时转存,是因为没进登记本。用的是院里旧门牌,手写条,压在门卫桌底下。” 秦向南问:“你看见了?” “我看见一眼。” “为什么现在说?” 男人捏着帽檐,帽檐被他揉出一条皱痕。 老马在旁边叹气,“他外甥前阵子买了台准新机,烧了。” 钱姓男人猛地抬头,“不是因为这个。” 老马闭嘴。 男人喉结动了动,说话时声音被帽檐压得很低。 “是因为那天有个修机的师傅来过。” 陈砚没动。 柜台灯落在他手背上,青筋贴着皮肤绷起来。 钱姓男人说:“他骑自行车来的,车把上挂了个灰布包。他问里面有没有孩子用过的机器。” 陈砚听见自己耳边嗡了一下。 父亲那辆旧自行车,他记得。 前杠上掉过漆,车铃不太响,父亲每次出门前都要用手拨一下。 小时候他坐在前杠上,膝盖顶着父亲的手臂,父亲说,坐稳,别乱动。 现在钱姓男人一句话,把那辆自行车从十四年前推到了诚远柜台前。 秦向南看了陈砚一眼,替他问:“后来呢?” “后来他被人带进院里了。” “谁带的?” 男人摇头,“我没看清。只记得那人穿白衬衫,袖口卷着,手上戴表。” 杜川低声骂,“裴助?” 秦向南立刻说:“不定人。” 男人像被吓到,往后退了一步,“我真没看清。我不认人。” 陈砚把手从柜台边放开。 木边被他按出一道汗印。 “你不用认人。”他说。 男人看着他。 陈砚声音很稳,“你只说你看见的。” 钱姓男人低下头,过了很久,从裤兜里摸出一小截旧钥匙牌。 白色塑料,边缘磨黄。 上面用红漆写着半截编号。 14。 和昨晚电动车后座布包上的那枚,很像。 “这个不是那天的。”男人说,“是我后来从顺安院旧门卫桌抽屉里捡的。没用,也不能证明啥。” 秦向南的眼睛冷了下来,“你为什么带来?” 男人声音发哑。 “因为昨天有人问我,还记不记得那晚。” “谁?” “不认识。” “怎么问的?” 男人把帽檐攥变形。 “他给我看了一张照片。” 陈砚问:“什么照片?” 男人看了他一眼,帽檐又往下压了半寸。 “一个修机师傅,站在院门口。” 他停了停。 “照片背面写着,你要是乱说,他儿子也会进来。” 这句话落下后,风铃还在门口晃,声音却像被玻璃隔住了。 杜川的手攥成拳,骨节发白。 林小鹿没有哭,她把录像时间往前倒了十秒,确认钱姓男人每一句话都没有被她追问带偏。 秦向南把封袋推到陈砚面前。 “这不是让你冲出去的。” 陈砚接过封袋。 “我知道。” 他看着袋口那条白线,声音发冷,“他们拿我吓别人,就说明别人手里有他们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