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门口投递 第二天一早,诚远门口多了一张纸。 不是文件袋。 纸被塞在卷帘门缝里,只露出一截白边。林小鹿蹲下去看了一眼,没有动,先给陈砚打电话。 陈砚到店时,秦向南已经站在门边。 杜川也在。 他盯着那截白边,喉结滚了一下,手已经摸到门把,又硬生生停住,“这帮人没完了是吧?” 秦向南说:“你再大声点,街口早餐摊都知道你急了。” 杜川咬牙闭嘴。 陈砚蹲下来。 纸很薄,像普通打印纸。露出来的白边上没有字,只有一道浅浅的折痕。它卡在卷帘门最下面,位置很巧,门一升就会被带出来,纸面会在地上拖一道。 如果林小鹿没看见,第一脚踩上去,外面的人就能说诚远破坏材料。 “拍。”陈砚说。 林小鹿已经举起手机。 这次她拍得比昨天更细,卷帘门缝、地面灰尘、纸边折痕、门锁状态,一样没漏。 周小川站在后面,手里拿着记录本,声音有点紧,“八点零六分,到店前发现门缝夹纸一张,未触碰。” “别写纸。”秦向南说。 周小川抬头。 “写疑似纸质物。” “哦。” 杜川在旁边憋得难受,“都看见是纸了,还疑似?” 秦向南没看他,“你肉眼看见,不等于记录能写死。你要是想替对方省事,我不拦你。” 杜川把后槽牙咬得咯了一声,终究没再顶嘴。 陈砚戴上手套,用镊子把那张纸抽出来。 纸面朝里。 抽到一半时,纸背上露出一个蓝色印章角。 不是白桥。 也不是盛和。 印章只剩半圈,像从复印件上裁下来的。 陈砚停手。 秦向南把录像镜头往近处移,“继续。” 纸被完整抽出。 正面是一张很旧的仓储出入登记复印页。 纸上的表格格式很老,抬头位置像被裁掉过,左侧有一列手写编号,数字被复印得发毛。陈砚没有先看日期,而是看用途栏旁边的签收框。 签收框空着。 这比写错更奇怪。 真正进出仓的东西,哪怕是临时转存,也会有人怕担责,至少留一个签收代号。空框像被人特意留在表格上,等着他们伸手去指。 上面有几行模糊字迹,能看清的只有两处。 一处是日期。 2014年7月14日。 另一处是用途栏。 临时转存。 杜川直接骂出声。 “又他妈是七一四。” 陈砚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行“临时转存”,指腹隔着手套压在镊子柄上。金属柄硌着手,疼得清楚。 系统在视野边缘亮了一下。 【故障词条:残页】 【表层:仓储登记复印件】 【实际:来源路径缺失,边缘存在二次裁切痕迹】 【风险:真信息被假投递污染】 陈砚眼前黑了一瞬。 他把纸放进托盘,手停在半空。 林小鹿看见他扶着柜台没动,立刻从柜台下拿出那瓶葡萄糖水,拧开瓶盖递过去。 “先喝一口。” 陈砚接过来,只喝了半口。 秦向南把托盘盖上,“今天所有匿名材料都不拆第二层。” 杜川急了,“这上面有日期,有临时转存,肯定跟南二仓有关。” “所以更不能跟着它跑。” “那我们就看着?” 秦向南冷冷看他,“你昨晚还没被拍够?” 杜川攥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 昨天那个灰短袖男人拍的视频,半夜就出现在本地二手机群里。 标题很脏。 诚远疑似私拆匿名材料,牵扯旧案。 视频只有七秒,剪掉了林小鹿放提示牌,也剪掉了隔离托盘编号,只留下陈砚站在柜台前看材料的画面。 评论里有人说诚远现在不验机了,开始炒旧案博流量。 林小鹿半夜看到时,气得手发抖。她没回骂,只把完整监控切了两段,按秦向南说的方式留在本地,不公开。 现在这张纸塞在卷帘门里,明摆着是第二步。 先拍,再投。 逼诚远失控,逼陈砚把“七一四”“临时转存”“南二仓”这些词自己说出口。 九点十五分,第一位客户来了。 是个老大爷,拿着一部屏幕裂开的旧手机,说儿子给他买的二手机充不进电。 他一进门就问:“你们这儿是不是出事了?群里都在说。” 林小鹿站起来,把预约本往柜台中央一推,指尖压住页角。 “没出事。今天客户检测正常,匿名材料不进入客户区。您这台先登记,我给您拿老年机充电头试一下。” 大爷犹豫,“那我这手机会不会被你们拿去当证据啊?” 杜川把手机攥紧。 陈砚从后面走出来,“不会。” 他把检测垫铺在柜台另一侧,离隔离托盘很远。 “您的机器只做您的检测,记录给您,手机您带走。我们店里任何外来材料,都跟客户机分开。” 大爷看了他一会儿,把手机递过去。 “我就怕麻烦。” “来修手机的,都怕麻烦。”陈砚接过手机,“我们就是收这个钱的。” 柜台上的号码牌被孩子碰得啪嗒一响,前台那点紧绷总算松回了一寸。 陈砚拆后盖时,系统没有跳旧案词条,只给了一个普通提示。 【故障词条:假尾插】 【表层:充电口松动】 【实际:尾插小板非原型号,焊点发虚】 【风险:继续使用可能烧主板】 陈砚拿给大爷看,“尾插换过,不是原型号。您儿子买的时候,对方说没拆修?” 大爷一拍腿,“说是准新!” 杜川立刻精神了,“又准新。” 秦向南瞥他。 杜川把后半句咽回去。 陈砚没有趁机骂商家,只把焊点位置放到放大镜下,让大爷自己看。 “今天不建议修。您先拿这张检测记录去找卖家退。退不了,再回来,我给您换匹配尾插。” 大爷拿着记录,拇指在纸边搓了两下。 “你不赚我修的钱?” “先别让您多花冤枉钱。” 大爷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隔离托盘。 “那群里说你们乱拆东西,我看不像。” 林小鹿立刻接话,“您要是愿意,可以只说您今天正常做了客户检测,不用提别的。” 大爷点点头,“行,我会说。” 他走后,林小鹿把这单检测记录拍照归档,另开了“正常客户当日检测”文件夹。 秦向南看见文件夹名,点头,“这个可以。” 杜川挠挠头,“你们现在取名字都跟打仗似的。” 林小鹿说:“本来就是。” 中午,群里出现了第二条视频。 这次不是灰短袖发的。 是那个老大爷的儿子。 他发了一段三十多秒的自拍视频,说自己父亲上午去诚远检测,店里正常接待、正常出记录,没有乱碰客户机,还提醒他先退货别急着修。 视频最后,他把检测单举到镜头前。 “这家店要真想坑钱,直接让我爸修就行了。” 杜川看完,拍了一下柜台。 “爽!” 秦向南没拦他。 林小鹿低头把老大爷那单记录补上备注:客户自发公开视频,未引导,未使用旧案话题。 陈砚看着那行备注,笔尖在纸面停了停。 对方想把诚远从验机店拖成旧案闹事点。 那诚远就得更像一家店:会修机,会拒绝不该赚的钱,会保护客户,也会把每一张不该混进来的纸隔离开。 下午,街道窗口给了回电。 这个回电不是凭空来的。秦向南上午把查询申请重新改了一版,没写白桥,没写盛和,只按历史仓储备案公开查询走流程。申请理由也很普通:核对旧址是否存在临时收转备案,避免误用错误地址。 窗口愿意回,就是因为它看起来不像吵架。 陈砚看着那份申请,纸角被秦向南用红笔压得很平。慢有慢的用处。 昨天提交的历史临时仓储备案查询,有了初步回执。 电话是秦向南接的。 她只听了十数秒,笔尖就在纸上戳出一个小黑点。 陈砚看过去。 秦向南挂断电话,把便签推到他面前。 上面写着一句话。 2014年7月14日,南二临时收转点没有登记“临时转存”。 杜川愣住。 “那门缝这张纸……” 秦向南说:“至少有一个地方是假的。” 陈砚拿起那张便签,看了一会儿。 门缝残页里的“临时转存”,和官方回执撞上了。 有人不是给他们送答案。 有人在给他们送错答案。 他把便签放进新袋,和门缝残页分开。 标签写到一半,外面又有人停在门口。 这次不是拍视频的男人。 是一个穿蓝色旧工装的中年女人。 她站在玻璃外,手里攥着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眼神一直往托盘方向瞟。 林小鹿走过去,“您好,验机吗?” 女人没进门。 她隔着玻璃,压着嗓子问了一句: “你们是不是在查七月十四号那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