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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 没有老板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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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砚被勒令休息。
不是建议。
是勒令。
秦向南写了一张纸,贴在后间门上。
陈砚今日不接外部样本,不看风险图谱,不处理客户争议。
下面还有杜川补的一行。
偷看电脑罚请全店吃饭。
陈砚站在门口看了半天,“这像不像软禁?”
杜川说:“不像,软禁没这么便宜。”
林小鹿把他推回椅子,“你今天只负责喝水和吃饭。”
陈砚想说店里忙。
可前台已经忙起来了。
第一位客户来取机器。
林小鹿核对授权、收费、检测记录,讲得很清楚。
周小川把封存袋递过去,提醒对方不要自行挤压鼓包位置。
杜川站在门口,盯着排队秩序。
秦向南坐在角落处理昨天的外部样本边界说明。
每个人都有事。
没有人回头问陈砚该怎么办。
这让陈砚有点不习惯。
也有点安心。
上午十点,一个女人进店。
她手里拿着一台手机,语气很急。
“我昨天在隔壁小店做了记录,现在不想留了。你们帮我把记录撤掉。”
林小鹿请她坐下,“您在哪家店做的记录?”
女人报了店名。
正是袁老板那边。
她说机器没问题,不想惹事,还说有人告诉她,记录留着会影响以后保修。
林小鹿没有马上答应。
“您可以撤回授权。但已经发生的检测记录,店铺可以保留内部留痕,不能公开使用。”
女人皱眉,“我让你们删,你们凭什么留?”
杜川在门口听见,往前迈了一步。
林小鹿抬手,示意他别动。
她把授权单模板拿出来。
“您签的是风险检测记录授权,不是公开授权。撤回以后,后续不再用于汇总提交;但撤回本身也要记录,避免以后说店铺伪造。”
女人明显不是很懂。
她只反复说:“反正你们删掉。”
秦向南走过来,“是谁告诉你记录会影响保修?”
女人指尖在手机壳边缘刮了一下,“朋友。”
“朋友有没有让你录音、拍我们删记录的视频?”
女人手里的东西停在半空。
杜川在旁边冷笑,刚想开口,被秦向南看了一眼。
他闭嘴。
林小鹿把一张撤回说明放到女人面前。
“您可以写明:本人撤回后续使用授权,店铺停止将该样本纳入多店风险特征记录。但原始接待与撤回过程保留内部留痕,不对外公开。”
女人低头看了很久。
她带来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消息。
别签,叫他们直接删。
她慌忙按灭。
林小鹿看见了。
她没有点破。
只是把笔放下,“您也可以带回去考虑。我们不会逼您签。”
女人抬头看她,手机壳被捏出一声细响。
“我就是怕。”
这句话让店里的火气都低了一点。
林小鹿把撤回说明往她面前推近一点,“怕可以理解。所以更要把撤回写清楚。以后谁再拿这件事找您,您也有记录。”
女人沉默很久,最后签了撤回说明。
她没有让林小鹿删掉所有东西。
只是撤回后续使用。
人走后,杜川才开口,“这不就是有人教她来挖坑?”
秦向南说:“是。但她也是真的怕。”
林小鹿把撤回说明扫描归档,手还在抖。
陈砚从后间走出来一点。
林小鹿立刻抬头,“你不许插手。”
陈砚停住,举起手,“我不插。”
他看见她把文件名改成:客户撤回后续使用授权记录。
没有写诱导。
没有写陷阱。
只写事实。
这比很多怒气都稳。
下午,袁老板打电话来。
他声音很紧,“那客户去你们那了?”
林小鹿说:“来了。我们按撤回流程处理了。她撤回后续使用授权,你那边保留原始接待记录,不公开,不纳入汇总。”
袁老板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完了。”
“没完。”林小鹿说,“但以后授权单要单独解释撤回方式,客户签名前要知道自己能撤。”
袁老板愣了一下,“你们还教这个?”
“要教。”
挂断电话后,秦向南看着她,“处理得不错。”
林小鹿这次终于笑了一下。
杜川在门口忽然说:“今天老板确实没用。”
陈砚坐在后间,听见后也笑了。
没有老板的一天,诚远没有停。
甚至还处理了一个以前他可能会亲自上去的坑。
傍晚,那个女人又发来一条消息。
不是给陈砚。
是给林小鹿。
她说:谢谢你没逼我。
林小鹿看着这句话,眼睛有点酸。
她把手机递给秦向南看。
秦向南只说:“归档。”
“这也归?”
“归。善意也要留痕。”
林小鹿笑了。
她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撤回与保护。
晚上,陈砚被允许看十分钟当天总结。
他看到林小鹿写的最后一行。
客户撤回不是失败,能让客户安全撤回,才说明流程不是陷阱。
陈砚抬头。
林小鹿有些紧张,“写得太多了吗?”
“不多。”陈砚说。
他把总结还给她。
“很好。”
林小鹿低头,把那页纸放进文件夹。
门外的灯亮着。
诚远第一次真正过完了没有老板的一天。
这一天最难熬的,其实是陈砚。
他坐在后间,听着前台每一次风铃响,每一次打印机启动,每一次客户提高声音,身体都会下意识往前倾。
可门口那张纸像一道符。
陈砚今日不接外部样本。
他看了几遍,最后自己都笑了。
原来被规则拦住的人,不只是假客户和匿名样本。
也可以是他。
中午,老黑送来两份盒饭。
他把其中一份放到后间,没说什么,转身就要走。
陈砚叫住他,“外面今天怎么样?”
老黑看了他一眼,“挺好。”
“真话。”
“真话就是,没你也挺好。”
陈砚噎了一下。
老黑嘴角动了动,“这不是坏事。”
他指了指前台,“以前你站在那儿,所有人都看你。今天你不在,他们才会看自己该做什么。”
陈砚顺着门缝看出去。
林小鹿正在低头改撤回说明,杜川在门口帮老人搬椅子,周小川给封存袋拍照,秦向南在电话里和受理方确认材料边界。
每个人都忙。
没有一个人在等他发号施令。
这比任何一句安慰都让他踏实。
晚上总结会上,林小鹿第一次坐在主位汇报。
她讲得不快,从客户撤回讲到小店授权,从费用减免讲到异常拍摄。
讲完后,她下意识看陈砚。
陈砚没有补充。
秦向南也没有。
杜川反而第一个鼓掌。
周小川跟着拍,拍得特别响。
林小鹿把文件夹往怀里一收,“干嘛啊,又不是表演。”
杜川说:“庆祝没有老板的一天圆满结束。”
陈砚举起水杯,“挺好。”
林小鹿低头笑,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只是前台。
今天她终于知道,前台也能把一家店从坑边拉回来。
晚上九点,林小鹿把当天材料压成三个包。
公开说明包,只放客户能看懂的检测项;
行政投诉包,放授权单、风险件照片和客户撤回记录;
经侦预备包,只留资金线、服务费话术和多店AF14样本索引。
周小川看得眼花:“小鹿姐,这么分不麻烦吗?”
林小鹿把最后一个文件名改好:“不分才麻烦。以前我们什么都想一次性发出去,别人就能抓一句话打回来。现在每个包只给该看的人看。”
秦向南在旁边补了一句:“这叫不替对方省事,也不替自己找死。”
杜川端着泡面过来:“秦姐,你说话能不能别像判决书?”
秦向南看他一眼:“不能。”
店里又笑起来。
笑声没多大,泡面桶边上的热气往上冒,把那种没有老板的慌慢慢压了下去。
陈砚坐在里间听着,第一次没有急着出去接管。
他看着门缝外那几个人的影子,忽然意识到,诚远不是因为有他才像一家店。
是因为这些人终于都知道,遇到脏机器、脏钱、脏规则时,自己该站在哪个位置。
那天晚上,诚远没有老板。
但灯没有灭。